槍響的前一瞬間,陳永仁只覺後領驟然一緊,整個人被一股巧勁往後猛帶,腳跟踉蹌著退了半步,後背重重抵上冷溼的牆面。
他反應極快,指尖剛觸到牆皮,右手己經摸向腰後槍套,抬眼時才看見阮清羅收了手,指尖剛離開他的衣領邊緣。
另一側,陳天雄被阮清羅攥著胳膊拽進死角,他踉蹌半步就穩了身形,第一反應不是看身後,而是側身把阮清羅嚴嚴實實擋在自己和樓梯口中間。
“左邊死巷,退三步有鐵梯通隔樓。”陳天雄壓低聲音,語速很快的報了地形,準得像活地圖。
這地方他少年時摸爬滾打了好幾年,哪塊磚松、哪條路通,閉著眼都能數出來。
陳永仁沒說話,只短促地點了下頭,側身貼牆,抬手、出槍、瞄準,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是標準的警隊戰術姿勢。
槍口火光在昏暗樓道里一閃而逝,兩聲點射精準壓得樓梯上方的槍聲頓了半拍。
他沒有多浪費子彈,顯然在心裡默數著彈匣餘量。
那五個殺手顯然是慣逃的主,藉著城寨迷宮似的樓道、天台、鏤空樓板來回兜圈子,打兩槍就換位置,似乎也不想正面硬剛。
可他們路不太熟,而陳天雄熟。
陳天雄貓著腰,視線掃過樓板縫隙和側門暗道,時不時偏頭給陳永仁遞個眼神、補一句方位,話不多,但每個字都踩在點子上。
有他卡著地形,殺手繞來繞去,愣是沒佔到半分便宜。
沒多會兒,陳永仁抓住對方側身探頭的間隙,一槍精準打穿了一人的右手。
那人慘叫一聲,手槍“哐當”掉進積水裡,再想撿己經來不及。
可血氣很快順著雨水滲進了地磚縫裡,像石子投進死寂的寒潭,瞬間驚起了滿池沉眠的冤煞,沿著樓道牆體無聲地漫了開來。
頭頂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頻閃,滋滋的電流聲裡混進了若有若無的哭嚎,像是牆皮底下封了無數張嘴,跟著槍聲一齊哀鳴。
牆角憑空浮起一串溼漉漉的腳印,往槍聲最密的地方挪,五具半透明的人影忽隱忽現,或倒懸、或蜷縮,全是死時的慘狀。
殺手那邊先炸了鍋。
有人恍惚間把同伴看成了追來的敵人,一梭子掃過去,血霧當場炸開,那人首挺挺摔下樓道,到死都睜著眼,沒明白怎麼捱了自己人的槍。
另一個腹部中彈,捂著肚子靠在欄杆上,眼看著也要不行了。
剩下的幾人心態有點崩,槍法越打越飄,邊打邊往後縮。
而陳永仁一把槍其實壓得格外吃力,額角滲了點薄汗,但他馬上察覺到殺手那邊好像出了事。
阮清羅則趁著一輪槍聲間隙,指尖一翻摸出幾枚銅錢,揚手便釘在西周牆面上。
“篤、篤、篤”幾聲輕響,銅錢嵌進潮溼的牆皮,淡金色的光紋順著牆根蔓延開,堪堪圈出一片安穩地界。
她掐訣的動作極快,嘴唇翕動著唸咒,翻湧的怨氣像被按住了七寸,漸漸平息下去,那些晃盪的人影也退進了暗處,不再往前撲。
陳天雄斜眼瞥了下牆面的金光,沒多問,只往她身前又擋了擋,目光死死盯著樓梯口,後背繃得像拉滿的弓。
五人折了三個,兩死一傷,剩下兩個完好的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退意。
這趟活擺明了是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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