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羅拿到帖子的那一刻,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咯噔了一下。
原來是這個。
對上了。
前陣子陳天雄與雷耀揚先後氣息浮動,她暗中掐算,卻幾次都是天機遮蔽,半點端倪都探不出來。
本以為是兩人身邊的心腹沾了因果,藉著請客吃飯和見面的由頭,把兩人跟前的得力手下挨個看了一遍,卻愣是沒找出半分異常。
如今這張帖子往茶几上一放,所有亂線瞬間歸了位。
原來這天機遮蔽,從來都應在她自己身上。
“名頭倒是響亮,什麼群英會。”阮清羅兩指夾著帖角轉了半圈,隨手往桌上一拋,黃表紙擦著瓷盤落下,聲響輕得像片落葉,“應該是鴻門宴吧。”
她正盤算著,窗邊忽然漫進一縷極淡的陰氣,涼絲絲的,裹著點若有若無的菸草味。
阮清羅抬眼望去。
待客室的光影裡站著那一身豔紅西裝的人,正是許久沒露面的鬼瀟灑。
算起來,自從小紅跟著那書生轉世投胎之後,瀟灑就沒怎麼登過門。
阮清羅原以為他是送走了小紅,心裡空落,需要些時間靜一靜,而且她跟鬼瀟灑的交易本來就源於小紅,如今正主都沒了,她自然不好一首差遣人家。
當然,近來她也確實沒有什麼事想讓鬼瀟灑去做的,便沒特意喚他。
可她哪裡知道,那晚瀟灑哥送完小紅折返,想找她聊聊天,可過去何文田的時候,卻被瑩白的後背燙了眼睛。
這麼多天,那場景像烙鐵似的印在鬼瀟灑的腦子裡,怎麼都甩不掉。
鬼瀟灑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麼不馬上離開,他明明沒有聽牆角的惡習,那天卻背對著屋內點了根菸,聽著屋裡斷斷續續的聲音。
那帶著靡靡之色的輕軟哼聲,像根細弦纏在他心上,莫名耳熟,可他翻遍記憶也找不到出處。
這段時間他躲著沒露面,一半是撞破隱私的尷尬,一半是自己都理不清的雜亂心緒,他索性躲了些日子。
可今天聽見鄧天師專程給阮清羅遞了群英帖,他到底還是坐不住,飄了過來。
阮清羅掃過他虛浮的鬼氣,眉梢微挑:“瀟灑哥,最近遇上麻煩了?鬼氣都不穩。”
“能有什麼麻煩。”鬼瀟灑下意識偏開視線,指尖虛虛一彈,半截菸灰憑空散在空氣裡。
他甩掉腦子裡那些不上道的畫面,咳了一聲,把話題拽回正事上,“我就是過來跟你說一聲,這鄧天師的帖子,你得留個心眼。”
他往沙發扶手上一靠,明明是虛著的身形,卻硬是坐出了當年江湖大佬的派頭,慢悠悠給她講鄧家的底細。
新界鄧氏,香江本地傳了三代的風水世家,從曾祖那輩就吃玄門這碗飯,陰宅遷墳、凶煞鎮宅,幾十年前轟動全港的幾樁邪祟案子,都是鄧家人出手平的。
到了鄧天師這輩,名望更盛,商政兩界的大佬都要給幾分薄面,實打實是香江風水圈的頭面人物。
“說起來,這鄧天師的本事在香江確實算頂尖的。”鬼瀟灑的神色鄭重。
阮清羅聽到這兒倒是難得有了點興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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