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時,阮清羅己緩步走到客位旁。
目光只往下掠了半寸,便看到祠堂的門檻上,在木紋深處掩著的一抹極淡的銅色微光。
七枚五帝錢按坎位嵌在木縫裡,外頭封了調過香灰的蠟油,隱成一個困氣局。
手法藏得極巧,尋常術士近身三尺都未必能察覺。
這局不算上乘,卻足夠陰損,專壓來客靈力氣場,坐得久了,不僅神思昏沉、口舌滯澀,連符法咒力都要弱上三成。
她沒點破,只抬手輕輕拂過案邊,指尖隨意一撥,將案上那隻盛著清茶的青瓷杯往東南角挪了半寸。
杯身微晃,漾起一圈細碎茶紋,氤氳水汽順著桌角漫下,不偏不倚,正撞在生門位上。
清水化木氣,一洩一散,底下七枚銅錢凝成的滯澀煞氣瞬間如冰雪遇暖陽,散了個七七八八。
連院中原本沉鬱悶人的香燭氣,都悄然鬆快了些許。
做完這一切,她才從容落座,闔目養神前,又淡淡補了一句。
“說起來,鄧家祖祠香火雖盛,氣場卻稍顯滯悶,想來是連日關窗閉戶悶住了。稍微通通風,對諸位同道的修行也有益處。”
主位上的鄧天師瞳孔微微一縮,但很快又斂住神色。
他布這局時,特意讓徒弟半夜用鏨子把五帝錢一枚枚嵌進門縫深處,又用香灰混了木蠟封死痕跡,自認做得天衣無縫,別說掃一眼,就是蹲下身細查,都未必能馬上找出端倪。
可阮清羅不僅進門一眼便勘破,甚至還當著他的面,挪了半杯清茶,借了點茶水氣,就悄無聲息解了局,末了還反過來暗諷他手段陰損、格局逼仄。
院中不乏眼力通透的老術士,聞言紛紛不動聲色地調息感應,片刻後都面露詫異,互相對視一眼,再看向鄧天師時,目光裡己多了幾分其他的意味。
鄧天師乾咳一聲,強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,端起茶盞往嘴邊送了一口,臉上硬撐出五分客套,抬手招呼眾人吃茶品茶。
可那隻垂在身側的手,卻己在袖中悄悄攥緊又鬆開。
他原以為阮清羅只是個靠人脈冒頭、稍有點本事的晚輩,打一打壓一壓就能立住自己的威風。
如今看來,這人的道行與眼界,都比他預想的,要深得多。
……
此時,黑虎拳館。
吊袋被重拳砸得來回晃盪,鐵鏈摩擦轉軸,發出刺耳的咯吱聲。
陳天雄赤著上身,背肌繃緊出道道凌厲的肌理稜線,每一寸都裹著沉實的爆發力。
他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滴在拳臺膠皮上,洇出一小片溼痕。
他剛打完三回合熱身,指節纏著的拳帶己經滲了汗,卻半點沒歇的意思,反手又是一記重肘砸在沙袋上,悶響震得袋裡的鐵砂簌簌往下落。
陳天雄今天心頭堵得厲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