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正低聲議論間,階前一道灰衫人影邁步出列。
是鄧天師座下首徒鄧文博,年近三十,眉目間有幾分刻意學出來的沉穩。他是鄧家這一輩最出挑的傳人,今日就是要借群英會立腕。
他朝上首躬身一禮,嗓音清朗平穩:“弟子不才,願在諸位前輩面前獻醜一試。”
周遭術士見是鄧家大弟子,紛紛側身讓開位置,幾句場面話順勢遞了過來。
鄧天師端坐主位,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,微微頷首,眼底藏著幾分志在必得的期許。
鄧文博先走到那農婦身前,指尖夾起一張山神安魂符,燭火引燃,符灰簌簌落入淨水碗中。
他兩指蘸了符水,輕點農婦眉心與左右太陽穴,唇瓣微動,低聲念起《土地安魂咒》。
咒音不急不緩,頗有章法。
幾段咒文落定,農婦抓撓皮肉的動作漸漸緩了下來,渙散的眼神慢慢凝實,嘴裡不再胡言亂語,只偶爾嘟囔幾句含混的鄉音。
鄧文博收了手,側身對元朗老術士頷首:“是山中百年樟樹靈被驚擾,纏人洩憤。回頭去山神廟上三炷清香,給老樟樹掛三尺紅布,備些果品祭祀,便不會再犯。”
老術士連忙拱手道謝,臉上一陣青一陣白,又是慚愧又是尷尬。
鄧文博隨即轉向那名壯年漢子,神色頓時鄭重了幾分。
他抽出桃木劍,劍尖輕點對方眉心、心口、後肩三處命門,先將溢位的煞氣暫時封在體內;隨即取兩道硃砂刀兵鎮煞符,分貼前後心。
腳踏北斗七星步,指尖掐訣引氣,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足足折騰了近一刻鐘,那漢子才悶哼一聲,周身翻湧的戾氣緩緩散了開去,赤紅的眼白褪回去一些,整個人渾身脫力,全靠身邊人架著才沒癱下去。
鄧文博額角滲出一層細汗,呼吸也微有些亂,對一旁的青衣術士道:“是橫死遊魂加刀兵煞,兩煞疊加纏體。我己暫時鎮住,需連續七日畫符化煞,配合藥浴調理,方能除根。”
青衣術士客客氣氣拱了拱手,道了聲“有勞鄧師侄”,眼角的餘光卻不動聲色地掃向阮清羅的方向,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。
待到第三名少年面前,鄧文博的腳步明顯頓了頓。
他接連換了三道符,先灑糯米驗煞,後念渡亡咒超度,再以硃砂筆點了少年七處穴位。
可每施一法,少年的抽搐便劇烈一分,喉間嗬嗬作響,整張臉的黑氣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,連周身的溫度都降了幾分。
鄧文博臉色一白,指尖的硃砂筆險些拿不穩,連忙後退半步,朝上首搖了搖頭,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狼狽:“師傅,弟子辨不清他身上煞氣根源,不敢再強行施為,恐遭反噬。”
滿堂瞬間靜了下來。
玄門中人最忌煞氣駁雜,辨不清根源便貿然出手,輕則折損氣運,重則被煞氣侵體,落下病根。
在場眾人面面相覷,沒人敢貿然上前。
就在這時,一首端坐原位、沉默許久的阮清羅終於抬了眼。
她自始至終沒挪過位置,一杯茶溫了又涼,整個人安靜得像堂外的山影,幾乎讓人忘了她的存在。
此刻她開口,聲音清凌,“諸位既都不便,不如我試試?”
話音未落,她指尖一翻,掌心己多了三張最尋常不過的黃紙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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