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胸口一陣發熱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在這災荒年月,別人看著這冰天雪地是活不下去的閻王殿。但在他眼裡,這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天然寶庫。
只要有這雙眼睛和一身力氣,他能帶著妹妹們在這片黑土地上紮下根,以後頓頓吃大肉!
牛車晃盪了大半天。日頭偏西,天色擦黑的時候,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土坯房。
靠山屯到了。村子背靠大山,一條凍結實的河溝從村口繞過去。
家家戶戶的煙囪里正冒著灰白色的炊煙。村裡的土狗聽見牛車聲,站在柴火垛上汪汪地叫了起來。
賀知野謝過老漢,讓妹妹們拿好包袱。循著路邊村民的指引,一路走到村尾,敲開了村長趙鐵柱家的院門。
趙鐵柱正蹲在屋簷下編苞米辮子。他五十多歲,滿臉的皺紋像風乾的核桃皮。身上穿著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對襟棉襖,袖口磨得鋥亮。
賀知野走上前,從內兜裡掏出老家大隊開的介紹信,雙手遞了過去。
“趙大爺,我們是中原逃荒過來的,想在咱靠山屯落戶。”
趙鐵柱在鞋底上磕了磕菸袋鍋。他接過那張薄薄的信紙看了兩眼,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死疙瘩。
他抬起眼皮,掃了一眼面黃肌瘦的初霜和夏雪,目光最後落在賀知野身上。
“小夥子,不是大爺心狠。今年年景不好,地裡收成差。村裡家家戶戶的糧缸都快見底了,眼瞅著開春青黃不接還要熬一陣。”
趙鐵柱嘆了口氣,把介紹信推了回來。
“你們兄妹西個,連個成年的壯勞力都沒有。留在村裡,大冬天只能跟著捱餓。你們還是往鎮上走走,看看有沒有救濟糧吧。”
賀知野沒接信,他挺首了腰板。
“大爺,我有一把子力氣。我能進山打獵,不白吃村裡的糧食。只要給個破屋子遮風擋雪就行,別的我們自己想辦法。”
趙鐵柱擺了擺手,重新往菸袋鍋裡塞菸葉,語氣裡透著股不耐煩。
“進山打獵?你以為老林子是你家後院?裡面有黑瞎子和餓狼。你一個外鄉半大小子,進去了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。”
他划著一根火柴點燃菸葉,吸了一口,準備下逐客令。
“行了,別難為我這個當村長的,趕緊帶你妹妹上路……”
“砰——”
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。粗木門板撞在土牆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,震得門框上的積雪嘩啦啦往下掉。
一個穿著紅底白花碎棉襖的年輕丫頭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。
她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,梳著兩條粗黑的大辮子。手裡還端著個冒著酸氣的半大粗瓷缸。
她一進門就瞪著趙鐵柱,潑辣的大嗓門在院子裡炸開。
“爹!你這心怎麼比後山的石頭還硬呢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