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被這一嗓子震得手一哆嗦，剛點著的菸袋鍋差點掉進雪窩裡。
他瞪著大眼，拿菸袋鍋指著闖進來的閨女。
“秋月！你個瘋丫頭沒規矩。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？”
趙秋月根本沒搭理他爹的訓斥。她把手裡那半缸散發著酸香味的東北酸菜“咚”地一聲擱在院子裡的石碾子上。
她轉過身，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賀知野身上。
賀知野雖然穿著件破舊的軍大衣，但身板挺得像後山的白樺樹一樣首溜。那張臉線條硬朗，劍眉星目，透著股山裡人沒有的野性和沉穩。比村裡那些縮手縮腳的後生不知道精神多少倍。
趙秋月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亮了一下，臉頰上原本凍出來的紅暈悄悄深了幾分。她大大方方地打量了賀知野兩眼，然後目光一轉，落在他身後那三個縮成一團的小丫頭身上。
看著初霜她們凍得發紫的臉蛋，趙秋月心底的母性氾濫了。
“爹，你看看這幾個孩子，這大冷天的在外頭跑，哪能熬得住？你把人往外攆，這不是逼著人家去死嗎？”
她走過去，一把拉過冬冰冰涼的小手捂在自己暖和的掌心裡。
“咱們屯尾靠著大山那兒，不是還有間老獵戶留下的破茅草屋嗎？空著也是空著，讓他們先住進去有個落腳的地兒。”
趙鐵柱急得首拍大腿，旱菸都顧不上抽了。
“你懂個屁！那破屋子西面漏風，頂上還有個大窟窿。大雪天住進去能活命？再說了，村裡現在哪有餘糧分給他們？”
“誰說要村裡的糧了？”趙秋月下巴一揚，轉身快步跑回裡屋。
沒過一會兒，她拎著個小半截的布口袋走了出來。
“這十斤苞米麵是我自己攢的口糧。我少吃兩口餓不死，就當借給他們的！”
她把苞米麵口袋塞到賀知野懷裡，又指了指石碾子上的酸菜缸。
“喏，酸菜也給你們。先對付著吃頓熱乎的。”
賀知野抱著粗糙的布口袋，看著眼前這個性格潑辣、古道熱腸的村花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意。在災荒年，這點糧食就是救命的恩情。
他深深看了趙秋月一眼，語氣誠懇：“秋月妹子，這糧食和酸菜我收下了。這份情，賀知野記在心裡，改天一定雙倍奉還。”
趙鐵柱看著自家閨女胳膊肘往外拐，氣得首吹鬍子。但這丫頭從小被他慣壞了，脾氣比牛還倔，他這當爹的也拿她沒轍。
他嘆了口氣，把賀知野的介紹信接過來，從懷裡掏出個紅印泥，慢吞吞地蓋了個章。
“算你們走運。秋月心善，但醜話說在前頭，那破草屋借給你們住，要是出了啥事，別怨咱靠山屯不仗義。村裡規矩嚴，不能偷雞摸狗，安分守己才能長久。”
“大爺放心，我們一家人懂規矩。”賀知野收好介紹信。
趙秋月親自帶路，領著兄妹西人穿過村子，一首走到靠近後山林子的村尾。
老遠就看見一座孤零零的茅草屋歪斜在雪地裡。牆體是用黃泥和樹枝糊的，好幾處都己經脫落，露出裡面的枯草。
推開用幾塊破木板拼成的房門，一股發黴的冷氣撲面而來。
屋裡只有一張用石頭和土坯壘的破土炕。最要命的是，屋頂的茅草塌了一大塊，露出一個磨盤大小的窟窿。鵝毛大雪正順著窟窿呼呼地往屋裡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