劣質雪花膏的香味首衝腦門。賀知野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他側過身，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劉大嘴往院子裡探尋的視線。
“劉主任，我這剛安頓下來，飯都吃不上一口熱乎的，哪有心思考慮什麼親事。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。”
“哎喲，賀兄弟，你這話說的。就衝院子裡這頭大狍子，你還怕吃不上飯？”劉大嘴一拍大腿，嗓門拔高了八度，“姐可是村裡的婦女主任，解決咱們屯青年的婚姻大事，那就是我的本職工作。”
她一把抓住賀知野的胳膊，往自己跟前拽了拽。
“姐給你尋摸的，那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標緻人兒。村西頭的錢寡婦，你見過沒？”
賀知野把胳膊抽出來，退了半步。他昨天進村的時候，確實聽村長順嘴提過一句。這錢寡婦男人死得早，沒留下個一兒半女。平時在村裡風評不太好，仗著幾分姿色，沒少招惹村裡的光棍漢。
“我不認識什麼錢寡婦。”賀知野語氣冷淡。
“不認識沒關係啊！見了不就認識了。”劉大嘴笑得見牙不見眼，唾沫星子亂飛，“這錢妹子今年才二十八，身段跟水蛇似的，幹起農活來比老爺們還利索。最要緊的，人家會心疼人。你這身邊連個縫補洗衣裳的女人都沒有，要是把她娶進門，你那三個妹妹也有人伺候了不是？”
伺候？賀知野在心裡冷笑。就錢寡婦那種在村裡出了名的勢利眼，真進了賀家的門，不把三個妹妹擠兌走就算燒高香了。
這劉大嘴哪是來送溫暖的，分明是看他昨天剛來就抓了野兔、今天又套了狍子，覺得他是個能撈油水的香餑餑，這才急吼吼地來拉皮條，想從中撈點保媒拉縴的好處。
“劉主任，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”賀知野懶得跟她兜圈子，“但我爹孃走得早，長兄如父。妹妹們還沒安頓好，我不打算考慮這些事。這門親事，您還是給村裡別人家留著吧。”
劉大嘴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沒想到這看起來挺愣的毛頭小子，拒絕起人來這麼幹脆利落。
她眼珠子一轉，目光又落在那隻大傻狍子上，嚥了口唾沫。
“賀兄弟，你這話說的見外了。錢妹子可是託我來說的，人家就稀罕你這大高個和這一身力氣。你今天要是把這話說死了，我這當主任的臉往哪擱？再說了……”
她故意頓了頓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拿捏。
“你這狍子來路不明吧？大雪封山你能抓到這麼大的活物？村長可是說了，這山裡的東西都是集體的。你要是懂事，拿這狍子擺兩桌酒，把親事定了，這事兒我幫你壓著。”
賀知野看著劉大嘴那張充滿算計的臉，眼神徹底冷了下來。
在這災荒年月，誰敢動他妹妹的口糧，誰就是他的仇人。
他轉過頭，衝著院子裡喊了一聲：“柱子，把殺豬刀給我。”
傻柱子正按著狍子腿，聽見賀知野喊，立刻憨聲憨氣地應了一句。他單手把那把磨得鋥亮、還帶著暗紅血絲的殺豬刀遞了過來。
賀知野接過刀。刀刃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過一道刺骨的寒芒。
劉大嘴嚇得倒退了兩步，臉上的橫肉都跟著顫了顫。
“你……你想幹啥？我可是婦女主任！你敢動刀子，公安局饒不了你！”
賀知野沒理她。他轉身走到狍子跟前，手起刀落。
沒有絲毫猶豫，一刀精準地劃過狍子的頸動脈。鮮血噴湧而出，傻柱子趕緊拿個破木盆接住。
狍子劇烈地抽搐了幾下，沒了動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