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聲音像是一把帶著鉤子的小刷子，在黑夜裡輕輕刮擦著人的耳膜。賀知野躺在火炕上，盯著黑漆漆的房頂，眉頭微皺。
這聲音他昨天聽劉大嘴描述過。不用猜，肯定是那個風韻猶存、十里八鄉出了名的錢寡婦。
這女人大半夜的不睡覺，頂著零下十幾度的風雪跑來給他“量尺寸”？這哪是量尺寸，分明是量他這大半扇狍子肉的斤兩，順帶還想把人給吞了。
寡婦門前是非多。賀知野是個有原則的人。在這個吐口唾沫都能結冰的村子裡，他帶著三個妹妹剛立足，絕不能沾染這種惹人非議的桃花債。
賀知野翻身下炕，藉著微弱的月光，從火炕底下摸出一件破棉襖披在身上。他沒有點燈，放輕腳步走到外屋的廚房。
傻柱子在灶坑邊睡得死沉，呼嚕聲打得震天響。
賀知野走到水缸邊，意念一沉。山澤空間裡那塊從列車上順來的新鮮豬肉出現在腦海。他挑了一塊足有兩斤重、雪白肥膘連著瘦肉的五花肉，首接拿在手裡。
生豬肉帶著冰碴子的涼意透過掌心傳來。
他走到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前，並沒有完全開啟，只是拉開了一條不到一指寬的門縫。
一股夾雜著劣質香粉味的冷風順著門縫鑽了進來。
“賀家兄弟，你開門啊。外面風大，凍壞了姐這身子骨，誰給你縫衣裳啊。”錢寡婦壓低了聲音。一隻塗了紅指甲的手順著門縫伸了進來，想要扒開門板。
賀知野看著那隻手，面無表情地伸出左手，反握住門框，像一道鐵閘一樣死死卡住門縫。
“錢姐，這大半夜的，孤男寡女不方便。你請回吧。”賀知野的聲音冷得像東北的堅冰，沒有一絲波瀾。
門外的人明顯愣了一下。在這靠山屯，還沒哪個光棍漢能拒絕她半夜敲門的“好意”。
錢寡婦不甘心地把臉貼在門縫上，露出一隻畫過眉毛的眼睛。
“兄弟，你這是嫌棄姐是寡婦？姐雖然命苦，但幹活利索。你身邊沒個女人照顧，三個小丫頭誰給你拉扯大？你把門開啟，姐今晚就教教你咋疼人。”
說著，她竟然大著膽子，隔著門縫往賀知野身上靠了過來。
賀知野反手一推，首接把那塊沉甸甸、兩斤重的生豬肉從門縫裡塞了出去，不偏不倚地拍在錢寡婦的胸口上。
冰冷的肉膘帶著生肉特有的腥味。錢寡婦嚇了一跳，下意識地伸手接住。
藉著月光，她看清了手裡那塊白花花的五花肉，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術，僵在了原地。
在五八年的災荒年，這兩斤大肥肉，那是能救命的真金白銀！供銷社裡排隊都搶不到的特級品。
“衣服不用縫了。”賀知野隔著門板，聲音低沉平緩，“我聽說錢姐一個人拉扯個五歲的兒子不容易。這塊肉你拿回去，給孩子補補身子。以後夜裡山風大，當心別凍著。”
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許久。
錢寡婦看著手裡那塊沉甸甸的肥肉，眼眶突然就紅了。她在這個村裡逢場作戲，拋頭露面，受盡了村裡婦女的白眼和男人們下流的目光。
為了什麼？還不就是為了能在青黃不接的時候，給家裡那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兒子換口飽飯吃。
她原本以為賀知野也是個見色起意的粗人。只要她舍下這張臉，就能從這小子手裡哄出點狍子肉來。
可賀知野沒有開門，更沒有佔她半點便宜。他甚至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，首接給了一塊比命還貴的豬肉，還提到了她的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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