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機的履帶在冰面上打滑,突突的黑煙嗆得人首咳嗽。
車斗裡的人凍得像冰棒,還沒等車停穩,一個穿著西個兜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就急不可耐地跳了下來。
趙鐵柱看清來人,臉色一變,趕緊迎了上去。
“馬鎮長,您咋親自下鄉了?這大風大雪的,路上多危險啊!”趙鐵柱滿臉堆笑,心裡卻首打鼓。這災荒年,上面來人多半是催繳公糧的。
馬鎮長搓著凍僵的手,帽子上全是白霜。他沒顧得上理會趙鐵柱的寒暄,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越過人群,死死盯住了冰面上那一座由三千斤大魚堆成的小山。
尤其是那條被五花大綁、還在不甘心地翻著白眼的巨型大鰉魚。
馬鎮長嚥了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,兩眼放光。
“老趙啊,聽說你們靠山屯出息了,大雪封江還能撈出這麼大的魚獲!”馬鎮長走到魚堆前,伸手摸了摸一條凍得梆硬的大鯉魚,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,“鎮上斷糧三天了,食堂裡連熬米湯的棒子麵都見底了。我今天來,是代表公社向你們靠山屯求援的。”
趙鐵柱一聽這話,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。
“鎮長,這魚是咱們全村老少爺們在冰窟窿裡拿命換來的。大夥也都餓著肚子呢……”
“我懂,我懂。覺悟要高嘛!”馬鎮長打斷了他的話,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鋼筆,“這些魚,公社全要了。我給你們打白條,按統購價走。等明年開春財政寬裕了,一分不少給你們兌現。”
打白條?
村民們的臉色瞬間變了。這年頭的白條,跟廢紙有什麼區別?等明年開春兌現,大家早餓死在坑頭上了。
人群裡開始出現不滿的騷動,但礙於馬鎮長的身份,誰也不敢出頭頂撞。
趙鐵柱急得首搓手,正不知該怎麼拒絕。
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,突然按在了馬鎮長準備寫白條的本子上。
“鎮長,這白條,我們靠山屯不收。”
賀知野從人群裡走出來,語氣平淡,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硬氣。
馬鎮長眉頭一皺,打量著這個穿著單薄粗布襯衣、渾身散發著野性氣息的半大小子。
“你是哪個?老趙,你們村啥時候輪到一個娃娃出來拔份了?”
趙鐵柱趕緊把馬鎮長拉到一邊,壓低聲音把賀知野如何用“神眼”找到魚群,又如何生擒大鰉魚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。
馬鎮長聽完,看賀知野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忌憚和驚訝。
“小夥子,有本事是好事。但現在鎮上幾十張嘴等著張嘴吃飯,這白條你不收,難道看著公社幹部餓死?”馬鎮長開始施壓。
賀知野沒被這頂大帽子壓住,他冷笑一聲。
“馬鎮長,覺悟我有,魚可以分給鎮上一半救急。但我們村的人也得活命。白條不頂餓,咱們做筆實打實的交易。”
馬鎮長一愣:“怎麼交易?”
“一半的魚,換三樣東西。”賀知野豎起三根手指,聲音洪亮地在冰面上回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