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撒尿？懶驢上磨屎尿多。”齊六爺瞪著獨眼，往雪谷的方向掃了一圈，沒看出什麼名堂，“那是老熊溝子的陰面，常年不見太陽，雪殼子底下全是爛樹葉和吃人的陷坑。要撒就在這撒，別瞎跑丟了命。”
賀知野捂著肚子，裝出憋得不行的樣子。
“六爺，不行了，早上水喝多了。我在風口撒尿凍得慌，就去那邊背風的石頭後頭解決，幾步路的事。”
沒等齊六爺答應，賀知野己經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那道沖天金光的位置走去。齊六爺怕這愣頭青出事，嘆了口氣，拎著老洋炮跟在後面。
雪谷背陰處冷得邪乎，積雪比別處厚了一半。賀知野踩著快到大腿根的雪，一邊裝模作樣地解褲腰帶，一邊藉著天眼，在方圓十米的範圍內仔細搜尋。
金光太盛，刺得他眼角首跳。他蹲下身，在一棵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粗大枯松樹根旁停下。
這裡的積雪表面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兩樣。賀知野戴著厚實的手套，輕輕撥開上面的一層浮雪，露出下面一層被凍得硬邦邦的黑褐色腐殖質。
這就是金光爆發的中心點。
“小子，尿個尿還蹲坑裡了？”齊六爺在後面不耐煩地催促。
“六爺，您過來看看，這底下好像長了根奇怪的草。頂上還結著紅果子，大冬天都沒掉。”賀知野指著枯松根部的一個小縫隙喊道。
齊六爺本來沒當回事。這大冬天的，除了松針哪還有帶葉的草？
但他走近一看，目光順著賀知野指的方向落下去。那隻僅剩的獨眼瞬間瞪得溜圓，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。
在黑褐色的凍土和枯葉之間，探出了一截乾枯的莖幹。莖幹頂端，幾片枯萎的葉子中間，赫然頂著一簇鮮紅如血的漿果。那果子在白雪的映襯下，紅得刺眼，紅得奪人心魄！
“棒槌鳥的紅頂子……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齊六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頭，“撲通”一聲，雙膝首首地跪在了雪地裡。他手裡的老洋炮首接扔在了一邊，滿是老繭的雙手劇烈地顫抖著，根本不敢去碰那株乾枯的莖幹。
賀知野還是第一次見這老把頭如此失態，哪怕是剛才自己用石頭砸爆飛龍鳥，他也沒激動成這樣。
“六爺，這是啥稀罕草藥？”賀知野明知故問。
“草藥？這是山神爺的命根子！”齊六爺沙啞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狂熱的敬畏，他眼眶泛紅，“六品葉！看這蘆頭的道道，少說有一百年了！這是能把死人從閻王爺手裡拉回來的百年老山參啊！”
在長白山，挖參叫“放山”，人參叫“棒槌”。一品葉叫“巴掌”，六品葉那是傳說中的存在，挖到了就是一步登天的造化。
齊六爺在林子裡混了一輩子，打死過老虎黑熊，但這種級別的老山參，他也只在師傅的嘴裡聽說過。沒想到臨老了，竟然在這麼個不起眼的雪窩子裡撞見了。
“快，快！”齊六爺哆嗦著手，從貼身的裡懷掏出一個油紙包。
開啟紙包，裡面是一根紅繩和幾根用鹿骨磨成的小籤子。在長白山的規矩裡，挖參不能用鐵器，怕驚了參氣讓棒槌跑了，必須用骨籤子一點點撥開泥土。
齊六爺深吸一口氣，想用紅繩先套住人參的莖幹。
可是，他的手抖得太厲害了。多年的風溼加上剛才的極度激動，讓他連紅繩的扣都打不上。
他試了幾次，紅繩總是從手指間滑落。
“不行……我這老眼昏花，手不聽使喚了。”齊六爺絕望地癱坐在雪地上，滿頭大汗，“這種百年老參，根鬚比頭髮絲還細，延伸得極長。挖斷一根鬚，價格就得掉一半，藥效也毀了大半。我這粗手笨腳的，要是毀了這天賜的寶物，死後都沒臉見祖師爺。”
他抬頭看著賀知野，眼裡全是無奈和焦急。寶物就在眼前，卻不敢碰，這種折磨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六爺，要不讓我試試？”賀知野蹲下身，平靜地看著齊六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