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請全村吃大戶？”
趙鐵柱瞪圓了眼睛，菸袋鍋差點掉在地上。這年頭，家家戶戶恨不得把一粒米掰成兩半吃，誰要是弄到點葷腥，哪家不是關起門來連肉湯都捨不得分人一口。這外鄉來的賀小子倒好，竟然要大張旗鼓地散財？
這事兒不僅趙鐵柱不理解，旁邊聽到這話的村民們也都面面相覷，竊竊私語起來。
“這小子是不是被那條大魚拍傻了？”
“這大鰉魚可是兩百多斤的純肉啊！拿到黑市上能換多少細糧？他竟然要白白分給大夥？”
賀知野沒有解釋。他招呼傻柱子，兩人合力把那條己經被凍得硬邦邦的大鰉魚抬上了牛車。
打穀場在村子正中央，平時開會分糧都在這兒。不到半個時辰，全村老少爺們，連同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半大小子，全都被大喇叭喊了過來，裡三層外三層地圍在打穀場邊。
賀知野站在打穀場中央的一個石碾子上，手裡提著那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。
陽光打在刀刃上，也打在他挺拔的身軀上。村民們看著這個幾天前還被當成要飯難民的年輕人，此刻眼裡全是敬畏。
“鄉親們，我賀知野是個外鄉人，帶著三個妹妹逃荒到咱們靠山屯。要不是大傢伙給個落腳的地兒，我們兄妹幾口怕是早凍死在雪殼子裡了。”
賀知野的聲音在空曠的打穀場上回蕩，清晰有力。
“這條大鰉魚，是老天爺賞飯吃。但我賀知野吃肉，就不能看著屯子裡的老弱病殘連口湯都喝不上！今天，這魚我不獨吞。”
他揮起殺豬刀，手起刀落，“咔嚓”一聲，首接剁下了一個足有幾十斤重、長滿骨板的巨大魚頭。
“這魚頭，我做主，給村頭的孫大爺家。我初來乍到，老人家連夜給我妹妹送過一碗熱水。這份情，我記著！”
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。孫大爺是個無兒無女的老鰥夫，餓得路都走不動了。幾個後生趕緊把那個大魚頭搬過去，塞進老頭懷裡。老頭抱著魚頭，老淚縱橫，首接跪在雪地裡衝著賀知野磕頭。
賀知野沒有停。他手裡的刀像切豆腐一樣，把大鰉魚切成十幾斤一塊的厚重魚段。
“這塊，給大丫家。孤兒寡母的，這肉拿回去熬油！”
“這塊，給村西頭的老王頭，他腿腳不好，沒法下冰面！”
一塊塊雪白肥厚的魚肉被分發下去。賀知野專挑那些村裡最困難、最需要救濟的家庭分。他這高調的“散財”，不僅沒有引來非議，反而徹底點燃了村民們的熱情。
那些拿到肉的人，對賀知野感恩戴德。沒拿到大鰉魚肉的，也分到了不少鯉魚和胖頭魚。整個打穀場上洋溢著過年一般的喜慶氣氛。
賀知野站在石碾子上，冷眼掃過人群外圍。
孫二狗帶著幾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，正站在雪堆後面探頭探腦。看著那白花花的大肥肉，孫二狗眼珠子都紅了，不住地咽口水。
“二狗，要不咱們半夜去老王頭家摸一塊出來？”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混混壓低聲音提議。
孫二狗還沒說話，旁邊一個膀大腰圓的村民猛地轉過頭，手裡拿著剛分到的鐵鍬，惡狠狠地瞪著他們。
“你們幾個小癟三聽好了！賀爺賞的肉，誰要是敢打歪主意，就是跟全村老少爺們作對！老子第一個敲碎他的狗腿！”
村民這一嗓子，立刻引來了周圍幾十道憤怒的目光。這大半年大家都被餓怕了，誰敢動他們的救命糧，那就是不死不休的仇敵。
孫二狗嚇得一哆嗦，連個屁都沒敢放，夾著尾巴灰溜溜地跑了。
賀知野看著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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