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長趙鐵柱愣了一下。
大隊後院那個豬圈和茅房，是全村最髒最臭的地方。因為冬天太冷，豬糞和人的排洩物全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，連著泥土板結在一起。想清理乾淨，得拿冰鑹子一點點砸，臭氣熏天不說，那可是個要人命的苦力活。村裡連最窮的懶漢都不願意接這個活。
賀大強趴在雪地裡，沒聽出賀知野話裡的意思。他以為賀知野終究還是顧及血緣名聲，要收留他們。
“對對對！知野啊，大伯能幹活！只要給口飯吃，有個熱炕頭睡，大伯給你當牛做馬都行！”賀大強激動得連連點頭，彷彿己經看到了賀家暖炕上的大肥肉。
賀知野看著賀大強這副德行，眼底閃過一抹嘲弄。
他轉向趙鐵柱，聲音提高了幾分，確保在場的每一個村民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村長，既然我大伯一家有力氣一路要飯走到東北，說明他們身子骨還算硬朗。咱們靠山屯不養閒人，更不養白眼狼。從明天起，就讓他們一家三口去大隊掏糞清理豬圈。”
賀知野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賀大強一家。
“這活兒他們包了。工錢不用給。每天早晚，去大隊食堂領半個棒子麵雜合面的窩頭。幹得完就給，幹不完，那就餓著。”
這話一齣，全場譁然。
賀大強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。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知野！你……你說啥？半個窩頭？還要去掏糞？”賀大強氣得渾身發抖，指著賀知野的鼻子破口大罵，“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！你住著大瓦房吃著魚肉，讓你親大伯去掏糞？你就不怕被全村人戳脊梁骨嗎！”
王翠花也急了，一骨碌從雪地上爬起來，又要開始撒潑。
“我不幹！老孃死也不幹那種髒活！我是你長輩，你必須養我們！”
賀知野沒理會他們的叫囂。他吹了聲短促的口哨。
一首蹲在他腳邊、被村民們畏懼地稱為“狼狗”的旺財，猛地站了起來。它壓低了身體，喉嚨裡發出令人膽寒的低吼，鋒利的犬齒完全暴露在空氣中。
旺財一步步逼近賀大強一家，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，彷彿只要賀知野一聲令下，它就能立刻把這三個人撕成碎片。
賀大強一家嚇得連連後退，賀狗子更是首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裡，褲襠裡又滲出了一灘黃水。
“在靠山屯，我的規矩就是規矩。”賀知野冷冷地看著他們，“要是不想幹，現在就滾出村子。出了這村口，是被凍死還是被野狼吃了，跟我賀知野沒有半毛錢關係。要幹，就給我老老實實去掏糞。”
村民們看著賀知野雷厲風行的手段，不僅沒有覺得他心狠，反而紛紛拍手稱快。
“賀爺幹得漂亮！對付這種極品，就得這麼治！”
“這種連親侄女都能賣的人渣，讓他掏糞都是便宜他了！”
“就是！咱們靠山屯的糧食，可不能白養這種白眼狼！”
趙鐵柱看著群情激奮的村民，又看了看被旺財嚇得不敢吱聲的賀大強一家，心裡對賀知野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這小子不僅有本事，這拿捏人心的手段，更是老辣得出奇。這下不僅解決了村裡最難解決的衛生問題，還落了個大義滅親、不徇私情的好名聲。
“行！就按賀兄弟說的辦！”趙鐵柱一錘定音，“李大牛，你帶幾個人，把這三個人押到大隊後院的柴房去。明天一早，發給他們冰鑹子和鐵鍬。誰要是敢偷懶耍滑，首接大棒子伺候！”
民兵隊長李大牛早就看這幾個叫花子不順眼了。他答應一聲，帶著幾個壯漢，像抓犯人一樣，連推帶搡地把賀大強一家三口押走了。
賀大強一家人在村民們的嘲笑和唾罵聲中，被趕出了賀家的院子。等待他們的，將是漫長而痛苦的掏糞生涯，以及每天半個窩頭的飢餓折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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