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霜被這突如其來的脾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,端著碗站在炕邊,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只有灶膛裡偶爾傳出的劈啪聲。
賀知野靠在門框上,聽著蘇雨柔賭氣的話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。
城裡來的千金大小姐,到了這地界,還以為自己是眾星捧月的主兒呢。
他走過去,從初霜手裡接過那碗黑乎乎的野菜粥,重重地磕在炕桌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粥裡的野菜湯濺出來幾滴。
蘇雨柔嚇得往後縮了縮,水汪汪的眼睛裡滿是戒備和委屈。
“嫌這是豬食?”賀知野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冷得像數九寒天的冰碴子,“在靠山屯,就你嘴裡這碗豬食,多少人拿命換都換不來!外面那些挺不過春荒的,連吃一口這東西的力氣都沒了。在這兒,能填飽肚子的就是好東西。愛吃不吃,餓著。”
說完,賀知野沒再看她一眼,轉身掀開門簾,大步走去了外屋的廚房。
“初霜,夏雪,出來。不用管她。”賀知野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。
初霜和夏雪對視了一眼,趕緊跟了出去。
裡屋瞬間只剩下蘇雨柔一個人。
她坐在熱乎乎的土炕上,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野菜粥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她委屈啊!長這麼大,父母連重話都沒對她說過一句。自己好心好意拿來珍貴的白麵餅子想報恩,結果腳崴了不說,還要被這個粗魯的野男人冷嘲熱諷。
“不吃就不吃!誰稀罕你們家的東西!”蘇雨柔咬著嘴唇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淚。
她賭氣地轉過身,背對著炕桌,死死盯著牆皮發呆。
可是,肚子卻偏偏在這時候不爭氣地響了起來。
她從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,剛才又在泥坑裡折騰了一身汗,胃裡早就空空如也。飢餓感像一隻無形的手,狠狠絞著她的腸胃。
蘇雨柔偷偷嚥了口唾沫,餘光瞥向那碗野菜粥。
哪怕賣相再差,那也是口熱乎的。要不……就吃一口?
她剛伸出手,外面賀知野那句“愛吃不吃”又在耳邊迴響起來。大小姐的自尊心讓她猛地縮回了手。
“餓死也不吃他家的豬食!”蘇雨柔攥緊了拳頭,強行忍著胃部的抽搐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外屋傳來切菜和燒火的聲音。
半個小時後。
一絲奇異的味道,順著門簾的縫隙,悄無聲息地飄進了裡屋。
那不是野菜的苦澀味,也不是苞米麵的土腥味。而是一種濃郁到了極致、帶著強烈動物油脂香氣的肉湯味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