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，食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那個紅圈上。
“這塊地，我要了。”
這五個字，像是一道驚雷，首接在打穀場上炸響。
全場死寂。
連剛才還在陰陽怪氣的周老摳，都忘了合上嘴巴，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賀知野。
短暫的寂靜過後，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。
“賀爺，你沒開玩笑吧？那地種啥死啥，白搭力氣啊！”李大牛肚子上的傷還沒好利索，這會兒急得滿頭大汗，大聲勸阻。
“我看賀兄弟是這幾天進山打獵，被熊瞎子嚇出毛病了吧。放著好好的獵戶不當，去包一塊死地。”
“外鄉人就是外鄉人，不懂咱們這嘎達的土質。這回他算是栽坑裡了。”
村民們議論紛紛，有惋惜的，也有像周老摳那樣等著看笑話的。
趙鐵柱趕緊從桌子上跳下來，一把拉住賀知野的胳膊，壓低聲音。
“賀兄弟，你可別意氣用事。我知道你手裡有兩錢，但那塊地真不是人種的。大爺不騙你，那底下全是青石板，一鎬頭下去連個白印子都留不下。你聽大爺的，趁現在還沒畫押，趕緊換一塊。”
趙鐵柱是真心實意替賀知野著想。賀知野不僅救了李大牛，還給大家分過魚，他不想看著這個年輕人把錢和力氣打水漂。
賀知野反手拍了拍趙鐵柱的肩膀，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“村長大爺，您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那片地雖然是石頭，但我有辦法讓它長出東西來。這荒，我開了。”賀知野的語氣平穩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他轉頭看向剛才嘲笑他的周老摳。
“周大爺，既然您覺得我是傻子，那咱們打個賭怎麼樣？”
周老摳被賀知野那銳利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，往後縮了縮脖子，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。
“賭……賭啥？你把錢扔水裡，還要拉著我墊背？”
“我不拉您墊背。就賭這塊亂石灘。如果我到了秋天，從這塊地裡刨不出一粒糧食，或者賣不出一分錢的收成。我賀知野家今年過冬的口糧，分你家一半。”
此話一齣，周圍的村民倒吸了一口冷氣。一半的口糧，在這個災荒年，那可是要命的事。
周老摳那雙渾濁的綠豆眼瞬間亮了，貪婪的目光掩飾不住地流露出來。
“這可是你說的！全村老少爺們都聽著呢，到時候你可別賴賬！”
“我不賴賬。但如果我種出東西來了，賺到了錢。”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，“周大爺，我也沒別的要求。您就在村口那棵大榆樹底下，大喊三聲‘我是純純的傻子’，怎麼樣？”
“行！一言為定！”周老摳想都沒想就答應了。在他看來，這塊地絕對種不出任何東西，這半家的口糧，他是穩拿了。
趙鐵柱見賀知野心意己決，甚至立下了字據，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。
他拿出大隊部的公章，在那張土地承包合同上重重地蓋了下去。
“賀兄弟，這白紙黑字蓋了章，可就不能反悔了。這片亂石灘，頭三年免公糧，所有的收成都是你自己的。”趙鐵柱把合同遞給賀知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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