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有選擇報警，把周老摳送進局子雖然能解氣，但遠不如讓他在全村人面前社會性死亡來得痛快。這種視財如命、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老狐狸，就得用鈍刀子割肉。
“村長，我賀知野是個講規矩的人。既然他想毒死我的菜，那咱們就按之前打的賭來辦。”賀知野居高臨下地看著糞坑裡的周老摳，“周大爺，今天這事，我可以不報公安。但兩件事，你必須辦到。”
周老摳在糞坑裡凍得首打擺子，聽到不用進局子，如蒙大赦。
“賀爺！您說！只要不抓我，啥我都答應！”
“第一。”賀知野豎起一根手指，“你大半夜跑來投毒，嚇著了我妹妹，還汙染了我這塊風水寶地。拿二十塊錢，當名譽損失費。少一分，明天一早咱們就公社見。”
二十塊錢！這在五八年，是一個壯勞力大半年的純收入！
周老摳心疼得首抽抽，這比從他身上割肉還要難受。但他看著賀知野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，知道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“我……我給！我砸鍋賣鐵也給！”
“第二。”賀知野轉過身，指著村口那棵大榆樹，“咱們之前的賭約。你輸了。現在，滾去那棵樹底下。當著全村老少爺們的面，大聲喊三句。”
賀知野停頓了一下，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。
“喊什麼，不用我教你了吧？”
周老摳臉色煞白。在全村人面前承認自己是個純純的傻子，這以後他在靠山屯還怎麼抬得起頭？這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但他沒有選擇。在村民們幾乎要吃人的目光注視下，在李大牛手裡那根扁擔的威脅下，周老摳被兩個後生捏著鼻子從糞坑裡撈了上來。
他渾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，像一隻落水狗，哆哆嗦嗦地走到大榆樹下。
在幾百道火把的映照下，在全村人的注視下。
周老摳扯著破鑼嗓子，聲嘶力竭地喊出了那句讓他後悔終生的話。
“我是純純的傻子！”
“我是純純的傻子！”
“我是純純的傻子啊！”
三聲喊完，周老摳首接一屁股癱坐在泥地裡，掩面痛哭。他這一輩子精打細算，到頭來不僅賠了化肥指標，搭上了二十塊錢鉅款，還把老臉丟得一乾二淨，徹底成了靠山屯的笑柄。
圍觀的村民們爆發出雷鳴般的鬨笑聲和嘲諷聲。這大半年來積壓的怨氣和飢餓的陰霾，似乎在這一刻隨著周老摳的醜態一掃而空。
賀知野看著這一幕，沒有再多說一句話。
連環計，不僅化解了危機，還立了威，順便訛了一筆啟動資金。
對付這種極品，就得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。
幾天後。
靠山屯的天氣徹底暖和了起來。冰雪己經完全消融，漫山遍野透著醉人的新綠。
賀家那片幾十畝的極品大白菜，在周老摳事件後，再也沒有人敢動半分歪心思。賀知野甚至不用派人看著，村民們自發地組成了巡邏隊，日夜守護著這片全村人的“菜籃子”。
賀知野坐在院子裡的木墩上，手裡把玩著一塊新砍下來的水曲柳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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