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轉身,踏著積雪,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尾自家那個破舊的茅草屋走去。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軍大衣的下襬在冷風中揚起。
村民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,目送著他離開,眼神里滿是無盡的敬仰。
傍晚時分。
村長趙鐵柱在打穀場上架起了一口大鐵鍋,把那兩百斤野豬肉切得細碎,連骨頭帶肉熬了滿滿一大鍋濃湯。
村裡最困難的十幾戶人家端著破碗,喝上了這幾個月來最香、最能續命的一口肉湯。
而此時的賀家院子外。
天色己經完全黑透了,氣溫降到了冰點。但通往賀家院門的那條土路上,卻悄無聲息地出現了許多黑影。
這些身影佝僂著背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劉老三揹著一捆他平時都捨不得燒、用來過冬的最乾爽的紅松明子,走到賀家緊閉的院門前,小心翼翼地把木柴放下,生怕弄出半點響動吵到了屋裡的人。
王大娘挎著個破竹籃,裡面是她冒著危險去後山崖壁上採的半籃子野山菌。這本來是她打算拿到鎮上換鹽的。她把籃子放在柴火堆旁邊,對著賀家的院門深深鞠了一躬。
越來越多的村民,趁著夜色,自發地來到了賀家門外。
他們拿不出什麼值錢的東西。只有自家僅剩的幾根乾柴、一把攢了半年的幹辣椒、幾個凍得發硬的土豆。
他們把這些微不足道、卻代表了全部心意的東西,默默地堆在賀家院門外。沒有敲門,也沒有留名,放下東西后便轉身離開,消失在寒冷的冬夜裡。
這就是東北底層農民最質樸、也最純粹的報恩方式。
夜深了。
賀知野在裡屋算完了夏雪記的賬本。準備去院子裡查一下門窗是否關嚴。
“吱呀——”
他拔下門栓,拉開那扇破舊的木門。
冷風撲面而來。但賀知野的目光,卻被院門外的情景死死釘住了。
在月光的照耀下,賀家院門外,不知什麼時候,竟然堆起了一座由木柴、乾菜、野蘑菇組成的小山!
那些東西雖然雜亂,甚至有些寒酸,但卻被擺放得整整齊齊。
賀知野愣在原地,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下。
他彎下腰,撿起那籃子還帶著霜凍的野山菌。粗糙的手指撫摸過那些乾柴。
他經歷過前世商海的爾虞我詐,也見慣了這個災荒年代人為了半個窩頭互相殘殺的冷漠。他以為自己的心早就變成了一塊焐不熱的石頭。
但此刻,看著這堆成小山的質樸謝意。
賀知野覺得鼻尖猛地一酸,眼眶竟微微有些發熱。
他轉過頭,看著夜色中沉睡的靠山屯。那些低矮破敗的茅草房裡,住著一群為了活命掙扎,卻依然能在冰天雪地裡掏出最後一絲溫暖的鄉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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