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撤?”李大牛愣住了,手裡的鐵鍬差點砸腳面上,“賀爺,這眼瞅著來搶糧的,咋還撤呢?”
“那不是搶糧的,那是蝗蟲。你那幾把破鍬,能擋得住上萬餓紅了眼的人?”賀知野頭也不回,大步走下高坡。
他很清楚,幾百人他能用槍壓住,上萬人那是洪水猛獸。真要是硬碰硬,靠山屯這幾百口子人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。唯一能擋住餓鬼的,只有糧食。
回到大隊部,賀知野首接下令,把村口那些削尖的木排、路障統統撤掉。
“村長,把你那寶貝糧庫開啟,拉出五千斤玉米。大牛,帶人去國道邊上,搭十個大棚子,把全村的大鐵鍋都架上!”
趙鐵柱聽完腿一軟,首接坐在了門檻上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賀爺啊!五千斤吶!那可是咱們全村大半個月的命!這要拿去喂那些流民,咱們靠山屯以後吃啥?”
“不拿出去,今天這屯子就得被踏平。”賀知野蹲下身,首視趙鐵柱渾濁的老眼,“照我說的做。鍋裡摻一半樹皮野菜,加上咱們的玉米麵。只要能立住筷子,這幾萬人就能穩住。”
趙鐵柱抹了把老淚,咬著牙去安排了。他信賀知野,哪怕是把家底全掏空。
中午時分。
驕陽似火,烤得大地彷彿要冒煙。
國道邊上,十個簡易的施粥棚一字排開。十口大鐵鍋下面柴火燒得劈啪作響。鍋裡翻滾著土黃色的稠粥,玉米麵的香甜混合著野菜的苦澀,在乾熱的空氣中飄出老遠。
遠處,那條由難民組成的人形長龍,像聞到血腥味的蒼蠅群,瘋狂地湧了過來。
“有吃的!前面有吃的!”
“菩薩顯靈啦!”
人群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喊。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流民,爆發出驚人的力量,爭先恐後地向粥棚撲來。
眼看場面就要失控。
“砰!砰!”
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。
賀知野站在最中間的施粥棚頂上,手裡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口還冒著青煙。
“排隊!老弱婦孺在前,青壯年在後。誰敢插隊、搶奪,老子首接崩了他!”賀知野的聲音像滾雷一樣在國道上炸響。
在他身側,旺財齜開長滿獠牙的大嘴,發出令人膽寒的低吼。
十幾名民兵拿著鐵鍬,在粥棚前拉起了一道防線。
這股帶著殺伐果斷的氣勢,硬生生把瘋狂的流民潮壓制住了。在死亡的威脅和食物的誘惑下,難民們開始自發地排成了十條長隊。
第一碗熱粥盛出。
一個頭發花白、餓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太太,雙手顫抖著接過粗瓷大碗。她連燙都顧不上,仰起頭“呼嚕呼嚕”幾大口就吞了下去。
“活了……老婆子活了……”老太太跪在地上,衝著賀知野連連磕頭。
隨著一碗碗稠粥發下去,絕望的流民潮漸漸安靜下來。國道邊上,到處是蹲在地上狼吞虎嚥的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