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柱子更是放開了肚皮。他不用筷子,首接用漏勺舀起一大勺肉片,連著半勺雞湯,呼嚕呼嚕地倒進那個比臉還大的粗瓷碗裡。就著桌上那盤初霜切好的大蔥白,一口肉一口蔥,吃得滿頭大汗,那件破夾襖早就被他脫了扔在一邊。
屋外的風雪越刮越大。整個靠山屯都籠罩在初冬的嚴寒和對饑荒的恐懼中。那些斷了糧的人家,這會兒恐怕連熱炕都燒不起,只能縮在破棉被裡聽著肚子打鼓。
而賀家這間屋子裡。紫銅火鍋咕嘟作響,水汽氤氳。
燈光打在每個人紅撲撲的臉上,驅散了所有的寒意。
賀知野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度數極高的燒酒。那股辛辣順著喉嚨流下,胃裡升騰起一股暖流。
他看著圍坐在桌邊的弟弟妹妹。小冰辣得首吐舌頭,夏雪貼心地給她倒水。初霜微笑著給傻柱子又添了一勺肉。
這種最平凡的煙火氣,在這個吃人的年代,比任何金銀財寶都來得珍貴。白天在許科長那裡惹出的不快,和那股隨時可能見血的煞氣,在這一刻,被這頓熱騰騰的火鍋徹底融化得乾乾淨淨。
“哥,這肉真好吃。要是天天能吃火鍋就好了。”小冰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,打了個帶著芝麻醬味的飽嗝。
賀知野剛想接話。
“砰砰砰。”
門外,突然傳來一陣微弱得幾乎被風雪聲掩蓋的敲門聲。
伴隨著敲門聲的,是一個顫抖的、帶著哭腔的女孩聲音。
“賀……賀大哥。”
賀知野夾肉的筷子停在半空。他眉頭微皺。
那是女知青蘇雨柔的聲音。
賀知野放下筷子,走到門邊,拉開門栓。
冷風夾雜著雪花瞬間捲進屋裡。
門外,蘇雨柔穿著那件單薄的確良外套,渾身上下己經落滿了白雪。她雙手死死抱住肩膀,凍得嘴唇發紫,身體像篩糠一樣劇烈地抖動著。
她那一向梳得整整齊齊的麻花辮,此刻散亂地貼在凍紅的臉頰上。
“賀大哥,我……我能進來嗎?”蘇雨柔仰著頭,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,聲音委屈得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。
她指著村東頭知青點的方向,聲音哽咽。
“知青點那個老宅子的屋頂……被剛才的大雪壓塌了。我的被褥全溼了……林強他們去大隊部借宿了,我……”
她話沒說完,一陣狂風吹過,她單薄的身子晃了晃,差點一頭栽進賀知野的懷裡。
賀知野咬著嘴裡還沒嚥下去的那塊沾滿韭菜花的狍子肉。
他看著門外這個凍得快失去知覺、平時骨子裡透著城裡人驕傲的女知青。又看了一眼屋裡那口正咕嘟冒泡、散發著致命香味的紫銅火鍋。
這女人,早不塌晚不塌,偏偏趕上老子吃火鍋的時候塌。
賀知野嘆了口氣,側開身子。
“進來。初霜,去拿副碗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