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。
狂風歇了，初冬的太陽從大興安嶺的雪線後頭爬出來，照得滿院子積雪晃眼。
蘇雨柔在賀家東屋的客房裡醒來。
她揉了揉發沉的額頭。身上蓋著厚實暄軟的羊毛被，地龍燒得整個後背都是暖烘烘的。比起知青點那個西面漏風、連著三天只發半個野菜窩頭的老宅子，賀家這破瓦房簡首就是神仙住的廣寒宮。
想起昨晚自己厚著臉皮借宿，還蹭了頓流油的野豬肉火鍋。蘇雨柔的臉頰忍不住泛起一抹紅暈。她擁著被子坐起來，聽著外屋傳來初霜切菜的篤篤聲。
“蘇老師醒啦？鍋裡熱著二合面餅子，快趁熱吃。”初霜掀開門簾，探出個頭，笑盈盈地招呼。
蘇雨柔趕緊穿好外套，攏了攏有些凌亂的頭髮走出去。
剛走到堂屋。
“砰砰砰！”
院門被拍得震天響。
趙鐵柱那破鑼嗓子在門外炸開。
“賀爺！開門吶！大喜事！天大的喜事啊！”
賀知野從後院劈柴回來，手裡還拎著把斧頭，拉開院門。
趙鐵柱滿頭大汗地衝進來，手裡攥著一張大紅紙。鞋底上的泥水甩了一院子。
“村長，什麼事慌慌張張的？”賀知野放下斧頭。
“初霜丫頭呢？快叫她出來！”趙鐵柱興奮得首搓手，“大隊部剛接到縣裡打來的搖把子電話！前幾天初霜去縣裡參加的那個全縣算術統考。成績出來了！滿分！全縣第一名！把縣城一中的那幫城裡娃娃全給比下去了！”
趙鐵柱把手裡的紅紙舉得高高的，像是拿著道聖旨。
“縣教育局的領導都驚動了！說是要親自下鄉來給咱們靠山屯發獎狀呢！”
裡屋門簾掀開。
初霜手裡還拿著切菜的刀，整個人定在原地。她瞪大眼睛，看著村長手裡的紅紙，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。
“村長大爺……您說啥？我考了第一？”初霜的聲音發著顫。
“那還能有假？大喇叭馬上就全村廣播！”趙鐵柱笑得合不攏嘴。
夏雪和小冰歡呼著撲上去，抱住姐姐的腰又蹦又跳。傻柱子在旁邊也跟著憨笑，雖然他聽不懂什麼是算術第一，但他知道賀家的丫頭出息了。
賀知野站在一旁，看著大妹眼底閃爍的淚光。
這大半年來，這丫頭除了包攬賀家的家務，每晚都在煤油燈下死磕蘇雨柔教的那些算術題。從老家逃荒出來時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村姑，硬生生靠著這股不服輸的軸勁兒，拿下了全縣的頭名。
這是給賀家掙了大臉。
“好。”賀知野大步走過去，接過初霜手裡的菜刀放在桌上，“今天家裡不幹活了。哥給你弄點好東西，好好慶祝慶祝。”
他轉頭看向蘇雨柔：“蘇老師，這事多虧了你教導。中午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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