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大炮順著賀知野的目光看過去，落在院子裡那臺還在突突冒黑煙的東方紅拖拉機上。他臉上感恩戴德的表情僵了一下，心裡猛地打了個突。
這可是鎮上唯一的一臺拖拉機。
平時寶貝得像命根子一樣，連公社書記下鄉都捨不得開，只有秋收交公糧的時候才捨得拉出來撐場面。
“賀爺……您這意思，是看上這鐵疙瘩了？”馬大炮嚥了口唾沫，聲音有些發虛。
賀知野把軍大衣的領子豎起來，擋住夜裡的冷風。他走到拖拉機前，粗糙的手掌拍在沾滿泥土的引擎蓋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馬鎮長是個痛快人。我包了村北的幾十畝亂石灘，村長把大夥兒的地也歸攏了。這馬上就要春耕，光靠村裡那兩頭老黃牛，累死也翻不過來。”
他轉過頭，眼神銳利地首視馬大炮。
“這臺東方紅，我要它的使用權。今年春播，它得留在靠山屯。”
這話一齣，不僅馬大炮倒吸了一口冷氣，連站在旁邊的趙鐵柱和公社幹部們都瞪圓了眼睛。
獅子大開口！
在五九年，把全鎮唯一一臺拖拉機撥給一個村子，甚至指名道姓要給個人使用？這要是傳出去，別的村大隊長能把鎮政府的門檻給踩平了。
“賀兄弟，這……這真不是我不答應。”馬大炮搓著手，急得滿頭大汗，“這拖拉機是鎮裡的集體財產。我雖然是鎮長，但也做不了這個主啊。這要是批給你，別的村還不得造反？我這烏紗帽也保不住啊！”
賀知野沒急著反駁。他靠在拖拉機巨大的後輪上，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。
青白色的煙霧在冷空氣中嫋嫋升起。
“馬鎮長，這天下沒有做不成的買賣，就看籌碼夠不夠。”賀知野吐出一口菸圈，聲音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我不要白條，咱們做個實打實的交易。這臺拖拉機給我，我保證解決鎮上明年春荒一半的糧食缺口。”
此言一齣，馬大炮呼吸一滯。
春荒缺糧，這可是懸在每個鄉鎮幹部頭上的一把刀。賀知野竟然敢開口包下一半的缺口？
“還有。”賀知野手指在引擎蓋上敲了敲，“我聽村長說，鎮機修廠的後院，還停著兩臺報廢的拖拉機？放了兩年都沒人能修好？”
馬大炮愣住了，下意識地點頭：“是啊。那是前年從縣裡淘汰下來的，發動機抱死了。縣裡的老師傅來看過，說是修不好了，當廢鐵扔在那。”
賀知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。
他前世為了搗鼓機械裝置，沒少跟各種發動機打交道。更何況，他現在有尋靈天眼。
“你把這臺車批給我。那兩臺報廢的，我負責去鎮上給你修好。”賀知野把半截煙扔在地上，用腳尖碾滅。
“修好兩臺，換我用這一臺。這筆賬，馬鎮長覺得划算嗎？”
馬大炮徹底被震住了。他看著賀知野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，腦子飛速轉動。
如果真能修好那兩臺報廢的拖拉機，鎮上就有了三臺車！哪怕給了靠山屯一臺，鎮裡還賺了一臺。這政績報到縣裡，別說被批評，縣長都得給他發錦旗！
更何況，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能徒手接生救活難產的媳婦，連百年老山參和幾千斤的大魚都能憑空弄來。他說能修好，那就一定能！
利益的天平瞬間傾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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