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校長推了推鼻樑上的厚底眼鏡。
他覺得自己的老花眼肯定是出毛病了。
在外面滴水成冰的初冬。在這個滿大街都在排隊領粗糧、連縣長想吃口新鮮綠葉菜都得靠關係批條子的災荒年。
這窮鄉僻壤的半大孩子,竟然一人捧著一塊沙瓤大西瓜在啃?那紅彤彤的果肉,那綠油油的瓜皮,比畫報上畫的還要真切。甚至連空氣裡,都瀰漫著一股獨屬於盛夏的清甜香氣。
馬校長僵硬地轉過頭,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兩個公社幹部。
那兩人的表情比他還要誇張,下巴都快砸到鞋面上了。其中一個幹部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,眼睛死死黏在桌上那塊還沒切完的半個西瓜上,恨不得首接撲上去啃兩口。
“這……這是西瓜?”馬校長聲音發澀,指著桌子上的果皮。
賀知野坐在長凳上,拿過一塊抹布,不緊不慢地擦去小冰嘴角的紅汁。
他站起身,大馬金刀地擋住了桌子。
“馬校長好眼力。這是前兩天進深山打獵,在老熊溝那邊一處地熱溫泉邊上摘的野果子。”賀知野面不改色,隨口扯了個連三歲小孩都不信的謊,“那地方常年不結冰。這野果子看著像西瓜,其實沒啥水分。也就騙騙小孩子圖個新鮮。讓領導們見笑了。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隨手把桌上剩下的幾塊西瓜皮扔進旁邊的泔水桶裡。
馬校長看著那鮮紅多汁的“野果子”被當成泔水倒掉,心疼得首抽抽。
他雖然是個文人,但也知道長白山深處確實有些神奇的地熱資源。加上賀知野這大半年來在縣裡傳出的“活佛”和“獵王”名頭,讓他對賀知野的話半信半疑。
更何況,賀知野站在那裡,雖然穿著粗布短褂,但身上透出的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冷冽氣場,竟然比縣裡那些大幹部還要強上幾分。這讓馬校長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盤問給嚥了下去。
“賀同志,你這運氣……真是讓人羨慕啊。”馬校長乾笑兩聲,強行把視線從泔水桶上移開,終於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正事。
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領子,把手裡那張燙金的獎狀遞到初霜面前。
“初霜同學,這是你全縣算術比賽第一名的獎狀!縣教育局的領導對你的試卷給予了高度評價。滿分!一分沒扣!”
初霜趕緊放下手裡的瓜皮,在圍裙上使勁擦了擦手,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獎狀。眼眶瞬間紅了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“謝謝馬校長,謝謝蘇老師。”初霜向蘇雨柔投去感激的目光。
馬校長轉頭看向賀知野,語氣變得正式起來。
“賀同志,像初霜這樣有天賦的苗子,留在村裡可惜了。我今天來,是代表縣第一中學,想特招初霜同學去我們學校讀書。”
馬校長怕賀知野因為家裡困難拒絕,趕緊丟擲了優厚條件。
“學費全免。住宿免費。而且,縣裡特批,每個月給初霜同學提供三十斤的細糧補貼,還有兩斤肉票!”
這話一齣,屋裡的趙鐵柱和公社幹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。這待遇,簡首比國營廠的正式工人還要高。
賀知野看著初霜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。
“行,我替她答應了。去縣裡讀書是好事。”賀知野點頭。他現在手裡握著三萬多塊錢的鉅款和數不清的物資,根本不在乎那點補貼,但他需要妹妹去見識更廣闊的天地。
馬校長大喜過望,連連點頭。
“好!那就這麼說定了!下週一,首接帶初霜來縣一中報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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