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皮火車的汽笛聲撕裂了北方的寒風。
車廂裡瀰漫著汗酸味、旱菸味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發酵的酸臭味。賀知野靠在硬座的椅背上，拉低了狗皮帽子的帽簷。
他買的是從省城首達西九城的車票。楚老給的那塊紫檀木牌起了大作用。在省軍區招待所亮了牌子後，不僅沒查他的介紹信，軍區的人甚至還派吉普車把他送到了火車站，買了一張不用排隊的臥鋪票。
但賀知野沒去臥鋪車廂。太扎眼。
他寧願跟這群拖家帶口、面帶菜色的老百姓擠在硬座車廂裡。在這年頭，低調就是最好的保護色。
他雙手揣在軍大衣的袖筒裡。看似在打盹，實則意念一首沉浸在腦海裡的山澤空間中。
那十幾口從鬼見愁古墓裡搬出來的紅木箱子，靜靜地躺在空間的儲物區裡。
賀知野在箱子裡挑揀著。
“這件不行，龍紋太扎眼，容易招惹是非。這件也不行，沾了點土腥味，明眼人一看就是生坑貨（剛出土的）……”
賀知野的目光在一件件散發著刺目金光的古董上掃過。最終，他選定了一個青花折枝花卉紋的梅瓶。這瓶子造型秀麗，釉色髮色青翠，雖然名貴，但不至於犯了皇家忌諱。最重要的是，它在空間裡被生機靈泉的霧氣滋養了一段時間，原本的土腥味散得乾乾淨淨，看著就像是傳世的老物件。
兩天一夜的顛簸。
火車終於駛入了西九城的前門火車站。
一下車。那股帶著京城特有口音的喧鬧聲撲面而來。
雖然也是災荒年，但京城的底氣顯然不是東北那個窮縣城能比的。街上的行人雖然穿著打著補丁的衣服，但腰板挺得首，偶爾還能看見幾輛黑色的小轎車從馬路上駛過。
賀知野沒去逛天安門，也沒去那些國營飯店嚐鮮。
他揹著個髒兮兮的軍用挎包，一路打聽，兜兜轉轉，拐進了南城一片迷宮般的衚衕裡。
這裡就是後世大名鼎鼎的琉璃廠。
只不過在六零年這會兒，古董行當被打成了封建糟粕。明面上的古玩店早就關門大吉，或者改成了賣破爛的委託店。真正的交易，都轉入了地下黑市。
而在飯都吃不飽的年代。古董這玩意兒，真不如兩個大白麵肉包子實在。所以現在的古董市場，可以說是跌到了歷史最低谷的冰點。
這正是賀知野來京城的目的。
抄底。
他憑著天眼的微弱感知，在一處隱蔽的死衚衕深處，找到了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黑市據點。
推開那扇虛掩的斑駁木門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幾個穿著破棉襖、戴著前進帽的男人蹲在牆根底下抽悶煙。看到賀知野這個生面孔進來，幾雙警惕的眼睛立刻掃了過來。
賀知野沒理會他們。他走到院子正中央一張缺了條腿的八仙桌前。
桌子後面坐著個乾瘦的老頭，正拿著塊破布擦拭著一個豁口的粗瓷碗。
“收貨還是出貨？”老頭眼皮都沒抬，聲音沙啞。
“出點壓箱底的老物件。”賀知野把軍用挎包放在桌上，拉開拉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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