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著初冬的枯葉子,在賀家大院的青磚牆上刮出刺啦刺啦的聲響。
馬大炮的話音剛落,院子裡的空氣像結了冰。
賀知野坐在門檻上。手裡那塊用來蹭刀的青石板“啪嗒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他站起身,撣了撣褲腿上的草屑。
“空降村支書?”他聲音低得像是在嗓子眼兒裡滾出來的。
“對啊!賀爺,那幫人車隊都過縣城了!”馬大炮急得首拍大腿,棉襖上的泥水跟著往下掉,“帶頭的叫王德發!這孫子在省裡就愛幹這種半路截胡的爛事。老陳站長那邊都被他們看死了,說是怕走漏風聲!”
摘桃子。
賀知野眯起眼睛,視線越過村口的土牆,看向黑沉沉的夜空。
他早算到這木秀於林會招風,可沒料到這股邪風颳得這麼急。
他賀知野帶著靠山屯的人,一鋤頭一鐵鍬刨出來的金山,憑什麼讓一個省裡坐辦公室的老油條來摘?
“村長,告訴民兵隊的兄弟。”賀知野轉頭看向蹲在牆根底下的趙鐵柱,“今晚,誰也不準出村。把大隊部的大門開啟。大牛,你帶人去亂石灘守著。”
他把手裡那把殺豬刀“當”的一聲插在門框上。刀柄晃了兩下。
“沒我的話,一隻蒼蠅也別放進去。”
夜越來越深。
靠山屯的土路上,平時這會兒連條野狗都看不見。今天卻亮起了一溜刺眼的車燈。
兩輛綠皮吉普車碾著凍硬的泥坑,狂妄地按著喇叭,“滴滴”的聲響把路邊幾隻打盹的老母雞嚇得滿院子亂飛。
吉普車一個急剎,停在大隊部院子裡。車胎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黑印。
車門推開。
一個梳著油光水滑大背頭、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人跨下車。他穿著件呢子大衣,腳上的黑皮鞋鋥亮。
這人就是王德發。
他嫌棄地皺了皺鼻子,掏出塊白手帕捂住嘴。
“這什麼破地方,一股子豬糞味兒。”他嘟囔著,皮鞋避開地上一個水坑。
大隊部的院子裡,掛著一盞昏黃的燈泡。燈光忽明忽暗,照在破舊的泥牆上。
趙鐵柱帶著幾個村幹部站在屋簷下,一個個縮著脖子,手揣在袖筒裡。
王德發大步流星地走過去。他身後的幾個隨從趕緊把公文包遞上。
“你就是趙鐵柱?”王德發推了推金絲眼鏡,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。
“是……是俺。領導,您這大晚上的……”趙鐵柱硬著頭皮上前,這老漢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大陣仗,說話都不利索了。
“我是省裡新派下來的村支書,王德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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