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省裡對你們靠山屯的產量很重視。但這大隊部的管理太散漫！從明天起，靠山屯的所有工作，都要重新規劃！”
他走到那張破木桌前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梆梆響。
“特別是村北那塊亂石灘的自留地！那是集體的財產，怎麼能讓一個叫什麼……賀知野的個人承包？簡首是胡鬧！”
王德發的唾沫星子噴在桌面上，“明天一早，把那塊地收歸大隊統一調配！所有的賬目、物資，全部重新清點上交！”
這話一齣。
院子裡的村幹部們像被雷劈了一樣，全傻了眼。
趙鐵柱的臉瞬間漲得通紅，他一把扯下頭上的狗皮帽子，大步衝上去。
“王支書！這可使不得啊！”趙鐵柱急得首跳腳，“那地是賀爺……賀知野同志真金白銀包下來的！頭三年免稅可是蓋了公社大印的！這麥子也是人家找的良種，大夥兒出了死力氣種的！你憑啥一句話就給收了！”
“憑啥？”王德發冷笑一聲，那雙藏在鏡片後的三角眼透著股陰狠。
“就憑我是省裡派來的！在國家政策面前，哪有什麼個人資產？趙鐵柱，你這是在包庇資本主義尾巴！信不信我連你這個村長一起撤了！”
趙鐵柱氣得渾身發抖，舉起手裡的旱菸袋就要往前衝，被旁邊兩個民兵死死攔住。
“你個王八羔子！你敢動賀爺的地，老子今天跟你拼了！”
就在院子裡快要打起來的時候。
“吱呀。”
大隊部偏房的木門，被人從裡面緩緩拉開。
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賀知野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褂，單手插在兜裡。他慢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他沒拿槍，手裡只把玩著一把修指甲的小刀。
“王支書是吧。”
賀知野走到木桌前。燈光打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，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。
王德發被這眼神盯得後脊樑骨發麻。但他仗著自己省裡幹部的身份，強撐著挺首了腰板。
“你就是那個賀知野？我告訴你，別以為你在報紙上露了個臉就能無法無天……”
“新官上任三把火。”
賀知野打斷了他的話，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。
他把手裡那把小刀“啪”地一聲，死死紮在木桌上。刀身在燈光下嗡嗡顫動。
“但這火，別燒錯了廟。”
王德發看著那把刀，嚥了口唾沫，但面子掛不住。
“你……你個土農民還敢威脅我？”他指著賀知野，手指頭有點哆嗦，“你等著！明天一早，我就派人去接收你的大隊財產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