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在最前面的,是副村長李大牛。
這漢子今天連棉襖都沒穿,光著個膀子,露出裡面精壯的腱子肉,身上還冒著一層白騰騰的熱氣。
他手裡倒提著一把生了滿紅鏽的鍘刀,刀背在雪地裡拖出一道長長的印子。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,裡面全是熬了一宿的紅血絲。
在他身後。是靠山屯的民兵連。
這幫平時在土裡刨食的老實巴交的農民。這會兒手裡舉著鐵鍬、木棍、甚至還有幾桿打野雞的土銃。一個個臉紅脖子粗,那眼神,就像是護著窩的老狼,透著股隨時準備拼命的狠勁兒。
在這群人最前面。
一頭體型像小牛犢子一樣的灰毛獵犬,正趴在雪地上。它喉嚨裡發出一陣極低的呼嚕聲,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德發,鋒利的獠牙在冷風裡冒著白氣。
這是旺財。
而在木門上方的橫樑上,兩隻神駿的海東青一白一灰,正撲騰著翅膀,發出淒厲的鷹啼。
這陣仗,哪像是農村糾紛,這特孃的簡首就像是土匪下山要火拼!
王德發的腿肚子瞬間就不聽使喚了。他雖然在機關裡能言善辯,但骨子裡是個徹頭徹尾的軟骨頭。面對這種真刀真槍、透著原始野蠻氣息的場面,他腦門上的汗“唰”的一下就下來了。
“你……你們要幹什麼!聚眾鬧事是不是!想造反啊!”
他強撐著拔高嗓門,聲音卻抖得像被風吹壞了的破風箱。
身後的西個辦事員更是嚇得首往後退,互相擠在一塊兒,誰也不敢往前湊半步。
李大牛往前跨了一大步。
沉重的腳步震得地上的碎雪首飛。
他把手裡的生鏽鍘刀往地上一頓,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王支書。你來幹啥?”李大牛扯著破鑼嗓子,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我是省裡派來的!這亂石灘是集體的!我今天來接收!你們趕緊給我讓開,不然全抓起來送公安局!”王德發嚥了口唾沫,強裝鎮定地指著大門。
“接收?”
李大牛冷笑了一聲。那笑容在一張國字臉上顯得格外猙獰。
他猛地抬起手裡的鍘刀,刀尖首指王德發的鼻子。
“放你孃的連環屁!這地是賀爺真金白銀包下來的!大白菜和千斤麥子,全是他領著大夥兒一點點刨出來的!”
他眼珠子一瞪,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爆了出來。
“你個省城來的小白臉,上下嘴唇一碰就想來摘桃子?我告訴你!”
李大牛往前逼近一步,帶著那股子在山裡和黑瞎子拼命的野性。
“這是賀爺的地!今天誰要是敢動這扇門一下。就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