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雪喘著粗氣，胸脯一起一伏的。
她抓起石桌上那個粗瓷茶缸，咕咚咕嘟灌了大半缸子涼水，抹了下嘴。
賀知野垂眼看向那本賬冊。
紙頁有些發黃，上面劃滿了紅色的圈圈點點。
“哥，你看這。”夏雪肉乎乎的指頭點在第一行數字上，指甲蓋裡還帶著點沒洗淨的鉛筆灰，“這是鎮裡上個月撥下來的水利款，兩百塊。按理說早該入大隊總賬了。”
她翻過一頁，動作很快，“但王德發來的這半個月，這筆錢被拆成了七八筆碎賬。名目全是修補農具、買化肥。”
賀知野眯起眼睛。
“化肥？他哪來的化肥指標？”
“就是沒化肥啊！”夏雪撇了撇嘴，一臉嫌棄，“我去查了供銷社的留底，他根本沒買過！錢全是他自己簽了字，提現拿走的。還有更離譜的。”
夏雪指頭重重戳在賬本最底下，紙都快被她戳破了。
“村南頭那個老母豬下的小崽子，記賬上寫的是病死了五頭，全埋了。可我問過大牛叔，他說是王德發自己讓人連夜裝麻袋拉走的，說是要去鎮上給領導‘彙報工作’。”
幾頭豬崽子。
兩百塊錢公款。
賀知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冷笑了一聲。
這空降兵胃口倒不小。
在五九年，兩百塊錢夠一家人敞開了吃大半年的棒子麵。幾頭活豬更是在黑市上能換回金條的硬貨。
這兩項加起來，夠王德發在裡面把牢底坐穿了。
“證據確鑿？”賀知野問。
“明面上的賬是平的。”夏雪咬著嘴唇，眉頭皺成了小疙瘩，“他改了出入庫單。我要是拿這個去告他，他肯定咬死說是工作需要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找到他藏錢和真賬本的地方。”
賀知野介面。
這老狐狸敢這麼貪，絕不可能把要命的東西放在大隊部。
夏雪連連點頭，頭上的紅頭繩跟著一晃一晃。
“哥，這事兒咋辦？要不要我去大隊部鬧？”
“不用你。髒活我來幹。”
賀知野把那本賬冊合上，隨手拍了拍夏雪的腦袋。
力道不大，帶著點安撫的意思。
“去給你初霜姐幫廚吧，今晚燉小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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