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輝被賀知野拍得身子一矮，眼鏡順著鼻樑往下滑。
他趕緊推了推鏡框，指骨泛白，聲音還帶著點打顫的餘韻。
“賀……賀大哥，你說。啥關我都闖。”
賀知野收回手，轉身走向大隊部的柴火垛。
從裡頭抽出一把刃口崩了幾個小豁子的砍柴刀，隨手扔在李文輝腳邊。
刀背砸在凍土上，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。
“第一關。”賀知野指著村後連綿起伏的老林子，“去後山，天黑前砍三百斤柴火揹回來。這刀沒開刃，算我給你增加點難度。”
李文輝看著那把生鏽的破刀，嚥了口乾沫。
他一個拿筆桿子的，平時在家裡連煤球都沒提過，別說進山砍柴了。而且還是三百斤。
“三百斤？”夏雪在旁邊扯了扯賀知野的袖子，小聲嘀咕，“哥，柱子哥一次也就背兩百斤。你這存心難為人嘛。”
賀知野沒搭理她，一雙黑眸死死盯著李文輝。
“怎麼？這就不行了？”
“行！”李文輝彎腰撿起那把破刀。
他把裝大白兔奶糖的網兜掛在樹杈上。那件挺括的中山裝沒捨得脫，怕弄髒了，就這麼提著刀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後山去了。
一首熬到太陽落山。
天邊泛起一層暗紅色的血燒雲。冷風夾著冰碴子往人脖子裡灌。
賀知野坐在院子裡的木墩上，用磨刀石蹭著一把匕首。
“吱呀。”
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
一個搖搖晃晃的“柴火垛”挪了進來。
李文輝那身體面的中山裝早就被樹枝掛成了一條條的破布。他彎著腰，後背上用草繩勒著一捆比他還高出一頭的粗壯松木柈子。
繩子勒進了他的肩膀，滲出幾絲暗紅。
“砰。”
木柴重重地砸在院子裡。
李大牛走過去，單手提了提那捆柴。
“賀爺。夠數。只多不少。”大牛甕聲甕氣地報了數，看著李文輝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詫異。
李文輝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倒抽著涼氣。
他攤開雙手。掌心上全是血泡和磨破的皮肉，泥土混著血水糊了一手。那雙拿慣了鋼筆的手，現在抖得連拳頭都握不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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