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，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褂子、眼神深邃的年輕人。
這哪是個農民，這分明是個深謀遠慮的帥才！
“小賀啊。”高廳長放下單子，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，“咱們現在是計劃經濟，你搞這麼大攤子副業，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？”
這話帶著敲打，也帶著試探。
屋裡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，胖幹事啃骨頭的動作都停了，偷偷拿眼角夾著賀知野。
賀知野不僅沒慌，反而拉過一條長板凳坐下。
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高廳長。老百姓吃不飽肚子的時候，誰還能顧得上步子大不大？”他聲音低沉，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，“靠山屯沒偷沒搶，靠著自己這雙手從山裡刨食。這叫自力更生，不給國家添麻煩。這帽子，扣不到我頭上。”
高廳長被他這股子不卑不亢的勁兒頂了一下。他沒生氣，反而眼底閃過一絲讚賞。
這年頭，缺的就是這種敢想敢幹、不怕擔責任的硬骨頭。
“好一個自力更生！”高廳長猛地一拍大腿，“小賀，你這番話，說到我心坎裡去了。咱們省委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們這種敢闖敢拼的典型！”
他站起身，在屋裡踱了兩步。
“老陳，這靠山屯的模式，必須全省推廣！”高廳長指著窗外的亂石灘和新蓋的大瓦房，聲音洪亮，“這就是咱們戰勝自然災害的一面紅旗！我要把這經驗寫成內參，首接報給中央！”
趙鐵柱在旁邊聽得腿都軟了，激動得首搓手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紅旗大隊啊，這名頭要是砸下來，靠山屯以後就是橫著走。
幾天後。
靠山屯村口的老榆樹上，掛上了兩條鮮紅的橫幅。
大喇叭裡每天迴圈播放著省報的頭版頭條。賀知野那張扛著野豬的照片，被放大了貼在大隊部的光榮榜上。
“哥！哥！”
這天下午，初霜手裡攥著一個大信封，氣喘吁吁地跑進院子。她跑到太急，紅皮鞋上沾滿了雪水，小臉凍得紅撲撲的。
“慢點，跑啥。”賀知野正拿著一塊鹿皮擦拭那把半自動步槍，頭都沒抬。
“大牛叔剛從鎮上拿回來的掛號信！省裡寄來的！”
初霜把信封遞過去，手指頭都在哆嗦。
賀知野放下槍，接過信封。
這信封做工考究，上面印著鮮紅的國徽，封口處打著火漆印。
他撕開信封，抽出一張帶著紅標頭檔案的硬卡紙。
淡青色的天眼流光在眼底閃過，紙上的黑字清晰地映入腦海。
“請靠山屯大隊代表，賀知野同志。”
“下週三上午八點。前往省城農業展覽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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