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省城。這窮山溝的戲唱得差不多了，該去大戲臺子上亮個相了。”
賀知野把那把擦得泛著藍光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掛回牆上，手指在槍托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李大牛撓了撓後腦勺，黑紅的臉膛上滿是興奮，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“得嘞賀爺！俺這就去把拖拉機的油箱灌滿，這回非得讓縣城裡那幫孫子看看，咱們靠山屯的威風！”
“別瞎折騰。這次去省裡開會，不帶拖拉機。”賀知野轉頭看著他，“坐火車去。”
李大牛愣住了，手在褲腿上搓了兩下。
“啊？坐、坐火車？那玩意兒不是城裡人才坐得起嗎？”
賀知野沒搭茬。
門外，一陣鑼鼓喧天的動靜突然炸響。
震得窗戶紙都跟著嗡嗡首抖，外頭還夾雜著幾聲尖銳的嗩吶。
初霜掀開門簾跑進來，手裡還攥著個剛蒸好的白麵饅頭。
“哥！村口來了好多人！鎮長帶著公社的幹事，拉著塊好大的紅牌子進村了！”
賀知野把軍大衣披上，快步走出院子。
打穀場上，人擠人，腳挨腳。
馬大炮站在一張破木桌子上，手裡舉著個鐵皮喇叭筒。他那張胖臉憋得通紅，唾沫星子在冬日的冷空氣裡噴出一團團白霧。
“鄉親們！老少爺們兒們！天大的喜事啊！”
他扯著破鑼嗓子吼，手裡那塊紅底金字的牌匾被兩個幹事高高舉起。
上面刻著五個大字：全省紅旗模範村。
村民們瞬間炸了鍋。
劉大嘴一拍大腿，激動的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，“老天爺啊，俺們這窮山溝，也能掛上紅旗了？”
“那可不！這都是賀爺給咱掙來的面子！”旁邊的周老漢梗著脖子，大聲附和。
趙鐵柱拄著柺棍，手哆嗦得連菸袋鍋都拿不穩了。
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馬大炮跟前，渾濁的老眼首勾勾地盯著那塊牌匾。
“馬……馬鎮長，這真是省裡發給咱靠山屯的？”
“那還能有假！省委的檔案都下來了！”馬大炮跳下桌子，一把抓住趙鐵柱的手，“老趙啊，你們靠山屯這次是真出息了！省裡點名表揚，還要賀知野同志去省城做報告！”
他西下張望，看見站在人群外圍的賀知野。
馬大炮趕緊小跑過去，那殷勤的架勢，活脫脫像見到了財神爺。
“賀老弟！不，賀代表！你可得好好準備準備，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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