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知野徑首走到手錶專櫃前。
他指著櫃檯中央，那塊銀光閃閃、錶盤精緻的進口勞力士女表。
“這塊表，拿出來看看。”
售貨員是個西十多歲的大媽，看見賀知野這身打扮，再看看他手裡的特供票，沒敢怠慢，趕緊拿出鑰匙開鎖。
“同志，您眼光真好。這是剛從蘇聯進過來的勞力士，全省就這一塊。防磁防水，走時準著呢。就是這價格……”售貨員小心翼翼地把表遞過來。
“多少錢。”賀知野捏著那塊表，在手裡掂了掂重量。
“五……五百塊。還要兩張華僑券。”
賀知野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他從懷裡掏出那一沓從黑市弄來的大團結，厚得像塊磚頭。
“開票。”
就在售貨員準備接錢的檔口。
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，突然從旁邊伸過來，“啪”的一下按在了那塊勞力士錶上。
“這表，我要了。”
賀知野眼神一凜，冷冷地偏過頭。
旁邊站著個二十出頭的男青年。穿著件呢子軍大衣，頭髮梳得油光水滑，鼻孔快朝到了天上。
這人他有印象，在省委招待所報到的時候見過。好像是哪個廳長的公子哥。
他身後還跟著兩個穿藍夾克的跟班，滿臉的狗仗人勢。
“同志，這……這表是這位同志先看上的。”售貨員看這男青年的打扮，就知道是個惹不起的主，聲音有點發顫。
“他看上了就是他的？”公子哥冷笑一聲，把一張特批條拍在櫃檯上，下巴揚得老高，“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。這是我爸條子。我妹下個月生日，這表我今天必須帶走。”
他轉頭，上下打量了賀知野兩眼。
看到那身略顯土氣的中山裝，公子哥嗤笑出聲，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。
“哪來的土包子？一身的牛糞味。這友誼商店什麼時候連要飯的都能進了？”
他伸手去拿那塊表，語氣囂張到了極點。
“趕緊滾出去。這洋玩意兒也是你這種鄉巴佬能碰的？買回去給你家老母豬戴嗎？”
兩個跟班在後面放肆地大笑起來。
“就是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！”
賀知野沒說話。
他慢慢把手裡那沓大團結收回懷裡。
空氣裡，突然多了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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