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穿著件修身的棗紅色呢子大衣，腳尖在青磚地上點著。
賀知野把麻袋解開。
沈曼探頭看了一眼，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桃花眼瞬間瞪圓了。
她伸手抓起一把幹木耳。這木耳朵大、肉厚，一面是黑褐色，另一面透著點灰白。
“這成色……單葉的黑山耳？”她聲音發緊，看賀知野的眼神帶了點不可思議。
“懂行。”賀知野靠在拖拉機車斗上，摸出根菸點上。
“賀大哥，你從哪弄來這麼多尖貨？”沈曼湊近了點，大衣領子裡的香水味首往賀知野鼻子裡鑽，“這東西現在可是出口創匯的緊俏貨。省裡的外貿局正滿世界收呢。”
賀知野往旁邊挪了半步，躲開那陣香風。
“這你別管。就問你哥，吃得下不？”
沈曼咬了下紅唇，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。
“吃得下。不過這量太大，國營飯店走不了暗賬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我聯絡老鬼，他那條線能首接搭上省城的外貿車隊。這利潤，咱們三家分。”
一個月後。
靠山屯的空地上，木耳像割韭菜一樣，採了一茬又長一茬。
那些原本被嫌棄的焦黑木頭，成了村民眼裡名副其實的搖錢樹。每天都有拖拉機滿載著幹木耳駛出村子，換回大把大把的工業券和大團結。
除了木耳，賀知野還讓人在爛木頭上種了香菇。有生機靈泉打底，這長白山裡的菌子，長得比南方的雜草還瘋。
大雪封山的前幾天。
老鬼包了輛吉普車，親自跑到靠山屯來結賬。
這老小子現在混得風生水起，穿著件翻毛皮襖，大背頭梳得溜光水滑。
“小爺，這木耳在蘇區那邊賣瘋了！那幫老毛子就認咱這東北的黑金子。”老鬼把一個沉甸甸的皮包推到賀知野面前，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賀知野沒接皮包。
他轉頭衝著裡屋喊了一聲。
“雪兒，出來盤賬。”
夏雪掀開門簾走出來。這丫頭今年十一了，個頭竄了一截。她手裡抱著那個磨得發亮的木算盤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儼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。
她爬上炕，開啟皮包。
一捆捆嶄新的大團結，散發著誘人的油墨味。
夏雪的指尖碰到鈔票，呼吸不自覺地亂了半拍。她嚥了口唾沫，強壓下心裡的激動。
“啪嗒啪嗒——”
算盤珠子在她手底下飛快地跳動，聲音清脆得像落玉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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