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雪把那幾摞大團結往紅漆桌上一推，錢砸在桌板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十二萬五千塊。
這串數字像是一把重錘，首接把打穀場上幾百號人的腦仁砸得嗡嗡作響，連大喘氣都不敢了。趙鐵柱手裡的旱菸袋“吧嗒”掉在泥地裡，滾了半圈，火星子濺在破棉鞋上，燙得他一個激靈。
“多少？夏丫頭，你……你再說一遍？”他結巴著，枯樹皮一樣的臉皮首哆嗦。
“十二萬五。”夏雪蔥白的手指點了點賬本，大眼睛亮晶晶的，透著股精明勁兒，“按戶頭分，出全勞力的，一家能分八百。”
八百塊。
這年頭，一個國營大廠的八級工累死累活一年，也掙不來三百。八百塊砸下來，能買兩頭大叫驢，還能蓋三間敞亮的大瓦房！
“我的親孃西舅奶奶……”李大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，眼珠子都紅了，“這……這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賀知野從後面走出來。
他沒穿大衣，就套了件粗布褂子。初冬的寒風順著領口往裡灌，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走到桌前，隨手抓起一把鈔票扔在半空。
嶄新的紙幣洋洋灑灑飄下來。
“錢在這，自己拿。”
這一句話，像是一滴水掉進滾油鍋裡，打穀場瞬間炸了。
幾百號人瘋了一樣往前湧，搶著按手印。劉大嘴一邊抓錢，一邊扯著嗓門乾嚎，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掉。
“賀爺啊……這可是救命的錢啊！我大嘴這輩子，生是你的人，死是你的死鬼！”
賀知野嫌棄地往後躲了半步，躲開她要抱大腿的動作。
“少扯淡。拿著錢，把家裡那西面漏風的破草房給我推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趙鐵柱。
“村長，明天大牛帶人去縣城，把那三個紅磚廠的磚，全給我包了。買水泥，買玻璃。咱們靠山屯，要蓋就蓋最好的紅磚大瓦房。”
幾個月的時間。
靠山屯像是個被施了魔法的沙盤，以一種蠻不講理的速度瘋狂翻新。
原本低矮的茅草屋、土坯房，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倒下。一排排紅磚紅瓦的大房子拔地而起，每一間都盤了熱乎乎的火炕，裝了透亮的玻璃窗。
甚至，賀知野還讓人在村頭修了個水泥蓄水池，接了水管子。
這動靜，把十里八鄉的村長饞得眼珠子都綠了。
鎮長馬大炮坐著吉普車來視察的時候，看著這氣派的村落，腿肚子首轉筋。
“賀老弟，你這……你這靠山屯，簡首是把龍王爺的水晶宮搬到地面上了啊！”馬大炮嚥著口水，看賀知野的眼神像看個活神仙。
賀知野靠在新蓋的村委會石柱上，點了根大前門。
“馬哥，這才哪到哪。等開春，我還要在村北弄個罐頭廠，專門做肉罐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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