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訊息像長了翅膀，半天功夫就傳遍了十里八鄉。
靠山屯出了個大學生，還是省城最好的財經大學。這在六十年代末的東北農村，比天上掉金元寶還要稀罕。
周圍幾個公社的村長、書記，甚至縣裡供銷社和糧站的主任，全聞著味兒趕了過來。誰不想跟靠山屯這位手眼通天、連省城黑市都吃得開的賀爺套套近乎？
升學宴當天。
靠山屯的主街上，八仙桌排了兩裡地長。
露天搭了十幾個土灶，火光沖天。初霜帶著村裡的婦女，在熱氣騰騰的鍋臺前忙得腳打後腦勺。酸菜燉白肉、野雞燉蘑菇、甚至還有黑水河裡剛撈上來的大鰉魚，香味飄得連後山的狼都饞得首嚎。
賀知野換了身嶄新的中山裝，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。
他端著個粗瓷大碗，在席間穿梭，身上那股子冷厲的煞氣收斂了不少，嘴角掛著笑，但眼神依舊銳利。
“賀爺！恭喜恭喜啊！夏雪這丫頭，從小我就看出她是個算賬的奇才！”鎮上的馬大炮端著酒杯湊過來，大腹便便，臉上的肉擠成一團。
賀知野跟他碰了下杯。
“馬鎮長客氣。以後還得仰仗您多照應村裡的藥材廠。”
仰頭，烈酒入喉，辛辣順著食管燒進胃裡。他擦了把嘴角的酒漬。
李大牛光著膀子在旁邊張羅，滿頭大汗，手裡提著個酒罈子，給各桌添酒。
“都吃好喝好啊！今兒這肉，管夠！”
就在這人聲鼎沸、熱鬧得快要把天掀翻的時候。
院子外頭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、撕心裂肺的狗叫聲。
旺財那幾只半大的小狼狗，衝著大路方向狂吠，毛全炸起來了，露出森白的獠牙。
賀知野端著酒碗的手頓住。
眉頭微微皺起，漆黑的眸子掃向院門。這大喜的日子，誰敢來觸黴頭？
李大牛也停了手裡的活，拎著半截燒火棍就衝了出去。
沒多會兒。
李大牛陰沉著一張臉走回來，步子邁得極重。
他身後，一條粗麻繩拖在地上，另一頭拴著個黑乎乎的東西。
那是個骨瘦如柴的叫花子。
這人身上裹著幾塊破麻袋片，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餿臭和尿騷味。
他被李大牛像拖死狗一樣拖進院子，在泥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。
叫花子的一條腿明顯斷了，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。最瘮人的是他的左眼，是個血肉模糊的黑窟窿，眼眶周圍全是化膿的死皮。
喧鬧的流水席瞬間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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