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山屯村口的那棵老榆樹出現在車燈光柱裡。樹葉落光了，光禿禿的枝丫指著夜空。
整個村子沒一戶黑燈。
幾百棟紅磚大瓦房的窗戶裡，全亮著燈泡的黃光。
空氣裡飄著一股子燒艾草的味道，悶得人喘氣不順溜。
“嘎吱——”
伏爾加在村長家的大門口急剎停住。車輪在凍土上拖出兩道深溝。
賀知野推開車門。
邁步太急，左腳皮鞋尖絆在門檻石上。
他往前一個趔趄，單手撐住半扇院門才站穩。粗糙的木刺劃破了掌心，滲出一條血線。
他看都沒看，站首身子跨進院子。
院裡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幾百號村民，沒一個人出聲。
女人們拿圍裙捂著嘴，肩膀止不住地抽動。
漢子們蹲在牆根底下，腦袋耷拉在膝蓋上。
李大牛蹲在正屋的門檻外頭。
他手裡攥著個早就滅了火星的旱菸袋鍋。那是趙鐵柱平時不離手的物件。
大牛聽見腳步聲，抬起頭。
滿臉的淚水和鼻涕混在一塊，糊了一臉。
“賀、賀爺……”
大牛撐著門框站起來。剛站首，腿一軟又單膝跪在泥磚上。
“您可算回來了。”
大牛抬起手背胡亂抹了把臉。
“老村長他……死活咽不下這口氣。非說要等您看一眼。”
大牛側開身，讓出門縫。
賀知野大步走進屋。
屋裡熱氣燻人。白大夫站在土炕沿邊，正往下拔兩根吊命的銀針。
聽見動靜，白老頭轉過頭。嘆了口氣，往後退了兩步。
賀知野停在炕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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