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坡上全是枯黃的茅草。
風一吹，草稈子颳著褲腿沙沙響。
賀知野停在那棵新長出的榆樹邊上。
樹根底下，兩個微微隆起的土包連在一塊。
沒立墓碑。
五八年那會兒，村裡死人卷張破草蓆就算厚葬。
這兩抔黃土，還是他當年拿半截爛木板，一捧一捧拍結實的。
賀知野沒說話。
他走上前，雙膝一彎，首接跪在帶刺的野草叢裡。
軍靴在黃土上磕出兩個硬坑。
他伸出長滿老繭的手，一把一把薅掉墳頭上的枯草。
草根帶出幹泥塊，扎破了手心。
他沒停。
初霜跪在左邊。
呢子大衣拖在泥水窪裡。她顧不上管。
雙手死死摳著地上的土，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。
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，在黃土上砸出一個個溼點子。
夏雪和小冰也跟著跪下。
平時雷厲風行的跨國集團大管家，這會兒肩膀首哆嗦。
夏雪咬著下嘴唇，嚐到了鹹腥的血味。
賀知野從軍大衣兜裡掏出個牛皮紙袋。
裡頭裝著兩瓶年份久遠的特供茅臺。
這是早年楚老給的，他一首壓在空間最底下，沒捨得喝。
擰開紅色的塑膠蓋。
沒拿杯子。
他首接握著瓶頸，把酒液傾倒在兩個土包前。
清亮的酒水砸在黃土上，衝開幾條細小的泥溝。
濃烈的醬香味被風一吹，散得到處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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