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回沒罵她。
他從懷裡掏出兩沓黃紙。
不是冥幣，是供銷社買的最普通的燒紙。
划著火柴，火苗舔著黃紙，冒出青煙。
風一吹，燒紅的紙灰打著旋往天上飄。
落在賀知野斑白的鬢角上。
“以前沒錢給你們買口棺材。連張破席子都是偷來的。”
賀知野雙手撐地，額頭重重磕在土坷垃上。
“砰。”
一聲悶響。
“今天，這紙錢管夠。你們在那邊敞開了花。”
他抬起頭，黑沉的眼睛看著慢慢燒盡的火堆。
“下輩子，投個好胎。別生在災荒年了。”
紙灰燒成了白色的粉末，被風吹進雜草叢裡。
賀知野站起身，拍掉膝蓋上的黃土。
腿有點麻，他踉蹌了一下。
夏雪趕緊伸手扶住他胳膊。
“哥，慢點。”
賀知野擺擺手，把空酒瓶踢到一邊。
“走吧。下山。”
中原的小鎮，這幾年大變樣。
原先的土路全鋪了瀝青。兩邊蓋起了兩三層的紅磚小樓，外牆貼著白瓷磚。
馬路上跑著拉貨的三輪摩托和紅色的夏利計程車。
電線杆子上貼著花花綠綠的化肥廣告。
街角一家音像店門口擺著個大音箱，正放著毛寧的《濤聲依舊》。
西個人走到鎮上的十字路口。
紅綠燈剛換了顏色。
幾輛拉著紅磚的大卡車轟隆隆開過去，揚起一陣嗆人的柴油尾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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