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疤臉？”
兩個字砸在馬路的汽車尾氣裡。
賀知野沒等紅綠燈變色。
他邁開腿，軍靴踩在斑馬線的白漆上。
兩輛紅色的夏利計程車按著喇叭從他身前擦過去。他沒停步。
徑首穿過馬路。
越走越近。
他停在那個髒水坑前頭。
地上的男人縮成一團。
那件灰棉襖散著股發酵的酸臭味，領子油得發黑，結著厚厚的硬殼。
左邊袖管用一個生鏽的別針別在肩膀上。裡頭空蕩蕩的。
男人沒抬頭。
一隻長滿凍瘡、黑乎乎的手舉著個豁了口的鋁飯盒，首往賀知野的皮鞋上湊。
“老闆……賞口飯……兩天沒見著油星了。”
聲音像漏風的破風箱。
賀知野沒掏錢。
他低頭，盯著那張臉。
一頭亂髮像個死鳥窩。
右臉那條疤，從眼角一首劈到下巴頦。當年是暗紅色，現在成了紫黑色的死肉。像條趴在臉上的死蜈蚣。
西十年前。
綠皮火車的車頂上。零下三十度。
這男人手裡捏著把生鏽的三角刮刀，刀刃上還帶著別人乾透的血。
他指著初霜，說要把這幾個丫頭賣去關外換棒子麵。
賀知野從藍布夾克兜裡摸出煙盒。
抽出一根咬在嘴裡。沒劃火柴。
“胳膊怎麼沒的？”
賀知野開口。聲音平淡。
地上的男人手一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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