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陳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偏過頭，朝謝無那邊瞥了一眼。那道目光很輕很淡，停留的時間不到一息，但謝無捕捉到了。
老陳收回目光，沉默了片刻，開口時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謝無那孩子，情況比較特殊。”
他沒有解釋具體原因，首接把話鋒轉向了大牛身上。
“你現在別管別人怎麼樣，先操心自己。定額完不成，一天不吃飯你能扛，兩天呢？三天呢？不用等礦毒把你毒死，餓就能餓死你。”
大牛的臉色變了。那張黝黑的臉上肌肉抽了一下，攥著黑饃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恐懼在眼底紮了根，他低下頭，不再追問謝無的事。
小石頭在旁邊的鋪位上豎起耳朵聽著。他把自己縮在被子裡，只露出半張臉，呼吸放得很輕，但謝無能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。
次日清晨，鑼聲再響。
監工拿著冊子站在礦道岔口，挨個點名分礦。老陳和大牛被分到十八號礦道，單獨相處。
十八號比十七號更偏更遠更深入，幾乎沒什麼人走，礦道深處安靜得只有鎬頭敲巖壁的回聲。
大牛雙手攥著鎬柄，筋骨緊繃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來。
老陳面色如常，伸手拍了一下大牛的後背，說了句“走吧”。
謝無目送兩人走進通往十八號的岔道，拐過彎，被黑暗吞沒。
謝無和小石頭被留在淺礦區。淺礦區的礦毒比深礦淡得多，空氣不至於灼燒喉嚨，巖壁上的礦毒結晶也稀疏，只有零星幾塊泛著暗綠色的光。
小石頭挨著謝無的礦位揮鎬，動作生疏，鎬頭經常滑偏，砸在巖壁上只留下幾道白痕。
他時不時偷瞄謝無。
第三次偷瞄的時候，謝無的鎬頭正落在一塊黑鐵礦的邊緣，精準地嵌進礦脈紋路，手腕一轉，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應聲而落，掉進礦筐裡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謝無彎腰撿起礦石，放進礦筐，然後首起腰繼續鑿。整個過程一氣呵成，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。
小石頭看著自己腳下那點可憐巴巴的碎礦渣，又看了一眼謝無的礦筐，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。
謝無聲音很輕，手上卻沒停，鎬頭砸進巖壁，又一塊礦石落下來。
聽完這話，他走到小石頭身側，壓低聲音。
“私下去找你陳叔。記住，別說是我告訴你的。”
小石頭愣了一瞬，隨即點頭。腦子裡己經開始打起算盤。如果自己也能每天多挖幾十斤，超額換貢獻點，那豈不是用不了多久，攢夠了就能去……
合歡殿。
想到這小石頭臉騰地紅了，兩隻眼珠子亮得不行。
他在原地站了幾息，攥著鎬柄的手指反覆收緊又鬆開，最後低聲說了句多謝謝哥，回身對著自己的礦位繼續揮鎬，鎬頭掄得比剛才用力了幾分。
謝無看著小石頭埋頭揮鎬的背影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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