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猶豫了一下，朝角落裡的老陳開口。
“陳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運轉功法的時候，渾身發熱挺明顯的，這算不算摸到煉皮的門檻了？”
老陳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乾笑。
“哪那麼容易。”
他翻了個身，木板床吱呀作響。
“你當這《鍛體功》是什麼仙家妙法？不過是給咱們這群下等人一點熬命的底子罷了。我在這礦裡待了二十餘年，見過的新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。天賦好的，三個月能觸到煉皮門檻；普通人，熬一兩年也是常事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去。
“煉皮之後每一步都要數年乃至十數年的水磨功夫。你現在那點熱乎勁兒，不過是身體被功法催動的本能反應，離入門，還差得遠呢。”
謝無沉默片刻。
“陳叔，我有個疑問。咱們這些人……為什麼只能修煉這《鍛體功》？若是首接修那感氣入體的法門，豈不更快？”
老陳沒有立刻回答。
水滴聲滴答滴答地響。
“你當我不想？”
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，不再是前輩指點後輩的隨和語氣，而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、壓了二十多年的不甘。
“這世上，人人皆有靈根。可靈根這東西，天生就分了三六九等。”
“上品靈根，靈脈天生通暢，修行一日千里。中品靈根，靈脈是細了些，但好歹是通的。”
他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，點了點謝無，又點了點自己。
“而你我這種下品靈根。靈脈不僅細而且淤塞不通，天生堵死了感氣的路。靈氣在外面飄，你感受到了又怎樣？引不進來。管子堵死了，你拿頭通？”
謝無安靜地聽著。
“《鍛體功》這東西，說白了就是給咱們這種廢人量身定做的。煉皮、煉骨、煉髓——把凡胎肉身從外到內徹底錘鍊一遍。只有練到煉髓巔峰，渾身筋骨血肉全部貫通，才有那麼一點點可能，靠血氣硬衝靈脈，強行把堵的地方撞開。”
他翻了個身，面朝謝無，聲音更低了。
“記住，是百中無一的可能。我煉體二十三年，七年前就到了煉髓境，靈脈到今天還是堵著的。”
謝無能感覺到黑暗中兩人視線交匯。
“所以這《鍛體功》啊，是咱們這些下品靈根的救命稻草。別嫌它慢。沒有它，你連賭這一絲可能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謝無緩緩點頭。
臉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，迷茫、沉重、還有一點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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