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務堂。
謝無一踏入堂內，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。
堆積如山的卷宗旁，那個新來的下手，今天明顯心不在焉。夏露坐在小凳上，手裡拿著一卷弟子名錄，眼神卻是飄忽的，半天沒有翻動一頁。她幾次拿起筆，又放下，墨汁在筆尖凝成一滴，啪嗒一聲，汙了乾淨的紙張。
“啪。”
一本工作手冊不輕不重地敲在了她的頭上。
夏露一個激靈，猛地抬起頭，看到謝無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。
“手裡的活，不想要了？”他的聲音很平淡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，王執事。”夏露慌忙擺手，眼圈卻一下子紅了。
謝無看著她，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那目光彷彿在說：給我一個解釋。
夏露的嘴唇微動了幾下，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鼓起勇氣低聲問道：“王執事……我有些事……你……你願意聽嗎？”
謝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。然後，他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，聲音也變得溫和了些，與他冰冷的氣質形成了詭異的反差。
“你說，我聽。”
這句溫柔的話語，像是一根稻草，讓溺水的人瞬間抓緊。夏露的眼淚再也忍不住，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。她把他還當做少工坊那個沉默寡言的謝無。她開始敘述，聲音帶著哭腔，斷斷續續，卻將一切都和盤托出。
從她剛進入外門，因為資質普通，遲遲無法引氣入體，被周圍的人排擠和嘲笑。
到那個叫趙平的雜役弟子，如何假惺惺地“幫助”她，以高昂的利息借給她三十點貢獻點購買丹藥，讓她終於踏入了煉氣一層。
再到如今，短短不到一月時間，那三十點貢獻己經利滾利，變成了六十點——一個她根本無法償還的數字。
“他……他之前便一首來找我了，說……說如果還不上，就讓我賣身與他……”夏露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昨天早上又來了，是你……是你把他趕走的。”
她一邊說，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謝無的表情，試圖從那張冰冷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熟悉感。
“我夢到過……我夢到自己以後每天都要被他折磨，逼著我去做那些最屈辱的事情，掙到的所有東西都要上交……我好怕，王執事，我真的好怕……”她的聲音像風中殘燭，隨時都會熄滅。
她將所有的遭遇、痛苦、恐懼和對未來的絕望，像倒豆子一樣全都說了出來。她希望眼前的這個人，能像在少工坊時一樣，哪怕只是一個眼神，也能給她一點力量。
終於，她說完了。整個靜室裡只剩下她壓抑的抽泣聲。
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，滿懷期待地看著謝無。
謝無聽完了，臉上那溫和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他甚至還點了點頭，彷彿在聽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彙報。
“好的，你辛苦了。”
說完，他轉過頭，拿起一份新的卷宗，繼續做事。
夏露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，然後首首地墜入了冰窟。語氣很溫柔，但話語卻很冰涼。
她愣了足足半分鐘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，近乎於哀求地開口：“王執事……你……你可以幫幫我嗎？”
謝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。他再次轉過頭，臉上的溫和像是面具一樣恰到好處，但說出的話卻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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