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看著只剩一副骨架的王忠，搖了搖頭，加大功法運轉。
骨架發出細微的碎裂聲，繼續塌陷、收縮，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捏碎。
最後，地上只剩一捧灰白的骨灰，連大一點的骨片都找不出來。
他從不做留有後患之事。
正在打坐調息的蘇婉渾身一顫，強行停下功法，不敢再運功。
她偷偷睜開眼，正好看見那具骨架在謝無手下化作飛灰的最後一幕。
她現在己經恢復到煉氣二層，容貌恢復了不少，看起來像個三西十歲的美豔婦人。
但此刻，她那張恢復了風韻的臉上，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王忠被折磨至呆傻，被吸乾修為，被吞噬神魂，最後連骨頭渣子都沒剩下。
而眼前這個說話溫柔的男人，從始至終面帶微笑，彷彿只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謝無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，轉過頭，語氣隨意地問：“感覺怎麼樣？還能練回七層嗎？”
蘇婉立刻叩首，額頭重重磕在地上，聲音裡帶著無法壓抑的顫抖：“主人，奴只是潛力耗盡，卡在練氣七層升不上去。只要再給我五年——不，三年，三年就夠了，奴一定能重新回到七層。”
她是散功重修，境界雖跌落，但經脈的底子和修煉的經驗都在，重走老路不會慢。
但三年，謝無等不起。
謝無沒說什麼，只吐出兩個字：“走吧。”
“去貢獻堂。”
——
外門貢獻堂坐落在宗門內城的正中軸線上，佔了整整三條街的寬度。
外圍是一片石磚廣場，密密麻麻擺著幾十個地攤。攤主多是底層修士，賣的都是貢獻堂裡兌換不到的雜貨——劣質的符紙、殘缺的丹方、品相不好的靈草，什麼都有。人來人往，吆喝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，比礦區熱鬧了十倍不止。
貢獻堂主樓高三層，飛簷斗拱，氣勢恢宏。門楣上“貢獻堂”三個大字由聖祖親筆題寫，鐫刻在一塊整靈玉匾上，日光一照，光暈流轉，壓得人不由自主地放低聲音。
大門洞開，燈火通明，修士進進出出，腳步聲、令牌敲擊檯面的脆響、爭執貢獻點數額的吵嚷，混在一起，嘈雜無比。
謝無和蘇婉並肩走進去。
內部的格局比外面看上去更大，像是布了擴空法陣。兩側排開十幾個堂口，每個堂口都有獨立的隔間，比尋常的辦事視窗寬敞許多，能容七八人同時站立。每個堂口前都排著隊，有人兌換丹藥，有人兌換功法，有人交割任務貢獻，神色各異。
一個小廝迎上來，目光先落在蘇婉腰間的執事腰牌上，然後才笑著躬身引路，將二人分配到一個空的堂口。
堂口裡面很寬敞，佈置得卻有些隨意。
一個女人斜靠在椅背上，翹著腿，捏著一盞茶杯，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。旁邊站了兩個雜役，一個捧著登記簿，低眉順眼地候著；另一個蹲在椅子邊上，一下一下地給她捶腿。
這女人生了一張刻薄臉。顴骨高，嘴唇薄，眉眼倒是不差，但那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，看誰都像在看比自己矮一頭的東西。
她一身貢獻堂執事的制袍穿得闆闆正正，腰牌擦得鋥亮，掛在最顯眼的位置，生怕人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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