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早，呂獻容起來時，窯口前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馬永壽搬開封門的磚，熱浪撲面，他側著身子往裡探了探，回頭朝呂獻容點了點頭，然後拿了根長鐵鉤探進去，往外拖出。
一塊灰綠色的結塊從窯膛深處滾了出來，落在窯口前的灰地上，表面泛著細碎的玻璃光澤，像燒透的釉面陶器。
呂獻容用鐵錘抵住那塊結塊，輕輕一敲，“當”的一聲脆響，結塊應聲斷成兩截。
斷口緻密，顏色呈深灰近黑，沒有氣孔，沒有分層，邊緣銳利，不像石頭碎裂時那種粗糙的斷面。
呂獻容蹲下去，拾起其中一塊，指腹摩過斷口，手感像粗陶，但比陶器沉得多。
她將斷塊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然後站起身，將那塊碎塊在地上又狠磕了一下，斷塊沒碎，地面上磕出一道白印。
她把碎片遞給王師傅，又示意旁邊的小工端來一盆水。
呂獻容從碎片上掰下指甲蓋大小的一粒，丟進盆裡——
碎粒沉底，沒有氣泡冒出，不粉化，也不崩解。
王師傅盯著盆底那顆灰綠色的顆粒看了好一陣，半晌才抬起頭來，嘴張了又合，最後只說了一句：“縣尊......這料燒透了？”
呂獻容將那顆粒從水裡撈出來，在指尖捻了捻，乾燥的表面依舊堅硬。
她點了下頭：“今日的料出窯後全部敲碎，過篩粉磨。明日拿細粉拌水，做一塊磚大小的試件，泡水七天後看硬不硬。”
“風箱那八個人，每人加今日加五十文工錢。”
又偏過頭對馬永壽說道：“第一次試燒就成功了，馬師傅以後就帶著班底留在水泥窯吧。”
“水泥？”馬永壽疑惑。
呂獻容笑笑說：“馬師傅看不出，這不是石灰嗎？”
且不說料是馬永壽親自放進去的，那些料就不是燒製石灰所用的料。
如今這燒出來的熟料，和石灰不管顏色還是形狀，都天差地別啊。
馬永壽忙解釋：“不不，只是第一次知道這東西叫水泥。”
王師傅這時問道：“縣尊，這東西有何用？”
“等研磨出來，你們就知道了。”
臨走前，呂獻容又補了一句：“今天夜裡把風箱保養一下，拉桿上油，牛皮風板有破損的換新的。“
馬永壽應了聲，回頭去看窯口前那塊灰綠色的熟料。
他伸手摸了摸，指腹掠過那微微扎手的斷面紋理。
是很陌生的觸感。
*
午後，馬永壽便帶著人開始粉磨。王師傅最近也沒有活計，留下一起見見世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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