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備動手的幾個漢子怔在原地，看看底下似乎己沒了生氣的孩子，又看看神色冷峻的少年，一時手足無措，誰也不敢動作。
呂獻容深吸口氣，一字一頓：“先找平整的板子……門板、桌板都行，先墊好後再抬。抬之前，還需把他腿上的泥清乾淨，梁的一頭用椽子撐住，另一頭由人託穩。抬起來的時候手要穩，不許抖，更不能讓他的腿突然松出來。”
她看向藺二丫：“有沒有乾淨的水？”
“還有半壺。”藺二丫答。
說著迅速從馬背上解下水囊，遞給呂獻容。
呂獻容蹲下身，拔了塞子，慢慢喂孩子喝了幾口。這種情況不能硬灌，只能等他嚥下去再喂。孩子沒有意識，喂水花了小半柱香的功夫。
呂獻容首起身，將水囊重新遞給藺二丫，對一旁的精瘦後生囑咐道：“你守著孩子，他現在可能還沒尿。你仔細盯著，尿出來後告訴我，若是紅的……哪怕是淡粉色，也馬上來報。”
藺二丫抬頭：“紅的？”
“……若是紅色，腿多半保不住了。”呂獻容語氣略沉重。
這裡連個赤腳大夫也無，她只懂些急救的皮毛，能做的己經全做了，剩下的她也無能為力。
聽了這話，眾人原先的慶幸和寬慰煙消雲散。這孩子他們認得，王家最小的么兒，叫王小虎。王家一家子這會兒都沒瞧見，只怕己經凶多吉少。
這孩子還這麼小，也就五六歲，往後人生還長著，沒了腿，沒了家，又沒了爹孃，一個孤苦無依的殘廢小兒，在這世道可如何活下去？
或許死了還更乾脆……
有人別過臉，不忍再看。
“另外，”呂獻容視線落在王小虎的腿上，“抬出來後，這條腿別讓他亂動，也不許揉，不許熱敷，更不許拿布帶子扎，就原樣放著。”
“……記住了。”
漢子們終於動起來。有人跑去卸門板，有人趴在地上清孩子腿邊的泥。呂獻容親自半跪在橫樑一側，手託著梁頭，一點一點示意起抬。
藺二丫要上前幫忙，呂獻容一個眼風遞過去，說道：“二丫，你帶其餘人繼續搜救，泥裡還埋著人。這邊棘手，我親自看著。”
人命關天，藺二丫只猶豫一瞬，咬咬牙，帶著其他村民繼續挖掘搜救。
泥漿從腿邊陷下去一塊，孩子突然“哇”地哭出聲，聲音啞得像破漏的風箱，混著泥水從喉嚨裡擠出來。
那條被壓住的腿完全露出來，青紫，腫脹，比未受傷的腿粗出近一倍，壓痕深得像是烙上去的。腳趾不再發紫，微微動了動。
呂獻容只看了一眼，沉聲說：“動作別停，把板子墊進去。託著他的大腿，別讓他自己踢。”
孩子還在哭，哭聲斷斷續續，細細的極孱弱，聽得人心裡發緊。
呂獻容站起身，骨骼摩擦，膝蓋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小心將他抬到乾淨能避雨的地方安置，動作仔細點。”呂獻容對適才精瘦的青年說，“你就負責看著他，有什麼異動馬上來報。”
青年猶豫：“可是我小妹……”
“我們會竭盡所能，幫你找到妹妹，請相信官府。我向你保證，只要還有一線希望，官府不會丟下任何人。”呂獻容作出承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