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修遠拈起那張貨單。
“望月官倉的鹽只夠十九日，蘇家若想逼城，截斷商路便成，可關外每日放行兩次，連賣菜的農戶也沒攔。”
程威走到窗邊，遠處營火排成一線，沒有軍士靠近城牆。
“他們在等我自己開門。”
“蘇將軍在給你留體面。”
韓衝拆開另一隻包袱，五件新毛衣疊在裡面，領口針腳厚實。
“關外還有四百九十五件，另備兩月軍糧，程將軍開門，這些便是守軍的冬衣與口糧。”
程威抓起一件毛衣，又扔回桌上。
“朝廷欠餉，我便拿朝廷的官印催，拿蘇家的糧算什麼？”
“你催了三年。”
韓衝拿過炭鉗，撥開爐中燒黑的木炭。
“去年凍傷十九人，前年逃了六個，老程，你自己賣掉祖宅補軍餉，還能再賣什麼？”
程威轉身看向鄭修遠。
“府庫還能拿出多少銀？”
“七十二兩。”
鄭修遠將袖中的庫冊放下。
“明年春耕的糧種尚未買齊，這筆銀不能動。”
“朝廷的撥款呢？”
“戶部迴文說，北荒各郡自行籌措。”
屋中再無人開口，外面換過兩輪梆子，油盞也添了三回。
韓衝從蘇家蒙冤說到流放，又從狼牙嶺最初那幾間木屋，說到如今不缺鹽糧的錦城。
程威偶爾發問，問的是軍法，是稅冊，是蘇遠山有沒有處置過親信。
每一件，韓衝都說得出人名與結果。
天色將亮時，程威才拿起最後那隻布包。
“肉是那孩子給的，信呢？”
韓衝從貼身衣袋中取出摺紙。
紙上幾個墨字擠在一處，肉字佔了大半格，程字的偏旁還落到了格外。
程威看了許久，手掌在那個肉字上停了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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