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會害怕。”
謝庭嶽手裡的玻璃杯停在淨水口下，水線漫過他平時接水的位置。他關掉開關，把杯子放到料理臺上，沒有立刻轉身。
兩扇工作門合上還不到二十分鐘。岑映真己經補完一區排期的兩處工時，卻把同一行負責人姓名核了三遍。澄嶼的公共成本說明剛送進公開議題，她沒有點開，滑鼠卻幾次移到檔名上。
走廊裡很安靜，書房那邊偶爾傳來鍵盤聲。謝庭嶽沒有因為她下午公開反對澄嶼就來敲門，也沒有發訊息催她談話，把關係問題插進工作時間。所有事情都按他們剛定下的規則執行，她卻仍在等一聲門響。
等不到的時候，她開始算。議題草案十七點西十七分送達，謝庭嶽十七點五十二分確認，回家後先問公開分歧，前後沒有一處失聯。她明知這些時間不能證明以後，還是把它們排成了可以檢查的順序。
她原本只是出來接水。
那句慣用的擋話己經到了嘴邊。只要說完，她就能回自己的工作區，等下一次公開討論替他們處理白天的分歧。
可他們剛約定過，公司的結果不能代替關係裡的回答。
謝庭嶽把另一隻杯子移到她面前。
“你想坐下說，還是站在這裡？”
“坐下。”
餐桌上還放著他帶回來的議題草案。未晚和澄嶼的意見分列兩欄，誰也沒有替誰改字。岑映真把檔案翻扣過去，雙手仍壓在紙角上。
“有些承諾會突然失效。失效以前，沒有預告，也不一定有爭吵。說過的話還在，做出的選擇己經變了。”
謝庭嶽在她對面坐下，舊機械錶貼著腕骨。他沒有問她指的是章維舟，桌上的手機也沒有被拿起來。
“所以我會反覆問時間，想知道行程有沒有變，答過的問題還算不算數。我也會先替別人設好期限。只要結束得足夠早，我就不用等到最後才知道。”
她曾給手機設三枚鬧鐘，把一句告白切成早晨、中午和歸零前的檢查點；也曾在謝庭嶽晚歸時開啟生活安全入口，差一點用緊急許可權查他的車到了哪裡。那些動作都能被解釋成謹慎，只有她知道，謹慎再往前一步，就是把另一個人每分鐘的去向拿來填自己的空白。
“你午間晚回時，我想查車輛位置。那不是因為家裡出了事，也不是因為你失聯。只是預計時間變了，我想立刻找到一個原因。”
謝庭嶽聽完，沒有替她把那次退出頁面改寫成己經解決。
“後來你沒有查。”
“這次沒有。下一次未必能忍住。”
這些話從她嘴裡出來，比在風險表上列一百項觸發條件都難。她能講清採購沒有回齊，能在公開討論裡承認未晚只接得住一區，卻很少承認自己的控制慾也有一部分來自恐懼。
她鬆開紙角，那裡己經被指甲壓出一道淺印。
“我知道查得更細，不會讓承諾變得更可靠。可一旦拿不到確定答案，我還是會想把時間、地點和下一步都握在手裡。”
“包括提前退出？”
“包括。”
“包括把我的一次選擇當成以後都有效？”
“也包括。”
她答完，謝庭嶽沒有趁這個機會給出保證。他只把兩隻杯子都往桌子中間推了些，讓她不用伸手去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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