協議第五頁寫滿岑映真可以拒絕什麼，卻沒有一行寫謝庭嶽可以需要什麼。
她把紙頁壓平，先看到婚後遷居必須由她本人同意，再往下是個人工作區不得進入、未來公司不得因婚姻自動授權、任何商業合作不得繫結共同生活。每一條都沒有錯，其中大半還是她在婚禮當天下午親口要求加進去的。
頁邊的修訂痕跡己經很淡。謝庭嶽當時刪掉家族協助義務，補上親屬不得代為授權，又在澄嶼相關條款裡寫明主動披露和迴避。他給自己的位置全是義務。
岑映真又開啟電子簽署版，檢索需要和希望。前者出現了七次，分別落在需要本人確認、需要書面授權、需要主動迴避裡；後者一次都沒有。她的姓名在拒絕、撤回和保留權後反覆出現，謝庭嶽的姓名多跟不得、應當和負責放在一起。
婚禮那天下午，這正是她能夠簽字的前提。她剛從一段靠預設維持的婚約裡離開，任何未寫清的親密都像一扇可能從外面鎖上的門。謝庭嶽沒有要求對等的情感承諾，只把自己能碰到的許可權一項項收窄。
現在門鎖仍要保留，門裡的人卻不能永遠只有她可以開口。
岑映真翻到共同生活安排。臨時晚歸要告知，緊急許可權僅限安全用途，需要距離須標明時長與復聯方式。最近添上的規則更具體了，提出需要的人卻仍只有她。
上午九點，謝庭嶽從書房出來，看見餐桌上的協議，沒有坐到她身邊。
“要找律師嗎？”
“先找你。”
她將第五頁推到桌面中線，手指停在空白頁邊。
“這裡寫了很多我可以拒絕的事。你能拒絕什麼，也寫得清楚。但你需要什麼，沒有寫。”
謝庭嶽看完她標出的幾處。
“協議先保護當時更容易失去選擇的人。”
“那個人是我。”
“是。”
“現在也仍然需要保護。”
“當然。”
他沒有趁她發現空白便說這些條款己經不合適。岑映真把檔案留在中線，自己沒有收回來。
“保護我，不等於你只能承擔義務。昨晚你說不想被一句我能處理永久擋在外面，這項需要應該有位置。”
謝庭嶽沒有馬上列條款。他先拿出生活手機，關掉工作提醒，才問她。
“寫進去以後，算不算我對你事業決定有了參與權？”
“不算。我邀請你說的是共同生活和關係需要。未晚的人員、資金、供應和作品，仍由未晚決定。”
“如果一件決定同時影響我們和未晚？”
“我負責判斷公司的部分。關係受影響的部分，我告訴你，我們單獨談。你可以不同意，也可以決定你怎樣回應，但不能以丈夫身份否決公司。”
“澄嶼也一樣。”
“一樣。”
這道邊界先被兩人釘在空白頁頂端。需求可以被表達，不能自動長成控制權；被聽見也不等於必須被滿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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