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莫哭，莫哭。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老吏故意拉長了語調，“老朽在縣署裡，也算認得幾個管戶籍的遊徼。你們家中有丁壯的，只要交個實底......”
老吏從懷裡掏出幾塊空白的木牘，在眾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十枚半兩錢。”老吏伸出一根手指，“交了錢，老朽替你們寫一份患了咳疾。或是斷了腿的病狀公文。”
“拿著這公文去塞點好處，這役，說不定就躲過去了。”
十枚半兩錢！那是能做一身衣裳的一匹布錢，是全家攢了半年的活錢
可此時此刻，為了保住兒子的命。
老婦人哆嗦著手，從貼身的麻衣裡摳出一個破布包。
“趙翁......俺交！俺交！”老婦人把那幾枚帶著體溫的銅錢捧到老吏面前，“求您給俺家留個後吧！”
“趙翁，還有俺的！俺這有八枚，剩下的明日定給您補上！”
一群底層黔首，流著淚，將積攢的血汗錢，毫無保留地倒進了老吏的褡褳裡。
老吏顛了顛褡褳裡的銅錢，聽著那清脆的響聲。
滿是褶子的老臉上終於憋不住，露出一抹貪婪又得意的獰笑。
鏘——
半截長劍被猛然拔出劍鞘。
王賁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目光淬血，猛地一腳踹開身前的木案。
“亂國謀私之賊！本侯去活劈了他！”王賁爆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。
只需三步。
他就能從這二樓的窗戶躍下，一劍將那畜生的腦袋砍下來，再把真相大白於天下！
“坐下。”
兩個冰冷的字眼，帶著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壓，在雅座內響起。
王賁腳步一頓。
他不可置信地回頭看著嬴政。
“主家！”王賁氣憤得甚至是低吼了出來，“這老賊在借您的旨意喝百姓的血！他這是在斷大秦的根基！這等惡徒若不腰斬，天理難容！”
“殺了他。”嬴政的聲音發冷，“然後呢？”
王賁愣住了。
嬴政仰起頭，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。
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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