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褡褳底朝天，用力一抖。
啪嗒。
半塊邦邦硬。摻著麥麩和發黑野菜的幹饃，滾落在出來。
這半塊幹饃出現的剎那，死棚裡的說話聲頓時消失了。
周圍那些原本冷眼旁觀的流民，齊齊發出吞嚥口水的咕嚕聲，幾十雙眼睛虎視眈眈。
刀疤漢子低吼一聲，一頭扎向那半塊幹饃。
他一把將其抓在手裡，連上面沾滿的黑泥都不擦，胡亂塞進嘴裡，腮幫子劇烈地咀嚼起來。
“大哥，給弟兄們留口......”按著扶蘇肩膀的那個流民急紅了眼，鬆開手就撲過去搶。
“滾開！”刀疤漢子一腳將那流民踹翻，三兩口將幹饃強行嚥下。
由於幹饃太硬太乾，他噎得翻起了白眼，猛捶了幾下胸口才把那口吃食順下去。
扶蘇臉頰貼在地上，雙眼緊盯著那幾張為了半塊殘羹互相撕咬。面目猙獰的臉龐。
他那顆被聖賢書浸潤了二十年的心，正在滴血。
這就是他口口聲聲要施以仁政的百姓？
這就是他信奉修德懷遠便能感化的人心？
原來在飢餓面前，他嘴裡那些引以為傲的仁義禮智信，竟連半塊沾著爛泥的狗食都不如！
“呸！窮鬼一個！浪費老子力氣！”吃幹抹淨的刀疤漢子轉過頭，看著地上還在發愣的扶蘇，心頭一陣火起。
他抬起穿著破草鞋的大腳，照著扶蘇的胸口就是一記重踹。
砰！
扶蘇整個人被巨力掀飛，向後滑出數尺。
後背撞在棚角一根承重的朽木柱上，才猛地停了下來。
扶蘇蜷縮成一團。
他劇烈地咳嗽起來，咳出一口混著泥沙的血沫。
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彷彿散架，他再也無力起身，只能任由半個身子浸泡在散發著惡臭的死水坑裡。
無盡的冷意包裹了他。
時間，在這令人作嘔的死棚裡，流逝得極其緩慢。
夜幕降臨，荒野上的風颳進寨子，帶著刺骨的寒氣。
腹中的飢餓感開始翻湧，一陣陣酸水猛衝喉嚨。
扶蘇冷得上下牙關不住打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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