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的掌心中，靜靜地躺著半截嚼得破爛不堪。還沾著渾濁口水和黃泥的草根。
扶蘇渾身一震，僵硬地偏過頭。
藉著中庭透進來的微弱火光，他看到了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。
那個始終窩在角落裡的老流民，正注視著他。
“後生......吃了吧。”
老流民的嗓音沙啞，透著悲涼，進了扶蘇的耳朵裡。
扶蘇聞言，兩行淚墜入臉龐，隨即便化為恨水流淌，
“明日一早，連這草根，你都沒命搶了。”
扶蘇完全失去了氣力。
他只是直勾勾地望著那截草根，隨即視線挪回老人的臉上。
老人的眼裡沒有一點活光，全是對死亡到來的枯等。
一陣寒意直衝扶蘇的腦頂，冷得他上下牙關不受控制地打架。
扶蘇深吸一大口氣，死命咬住下嘴唇，牙齒陷進肉裡嘴唇頓時溢位絲絲血跡。
他不喊出聲了。
一條腿折了，另一條腿就拚死抵住。
兩條胳膊發顫撐著地，整個人就這麼在滿地臭氣裡一寸一寸往起拔。
幾個半死不活的流民翻起眼白，帶著看待蠢物的目光盯著這發瘋的青年。
這種只吊著一口氣的活死人堆裡，站起來不過是平白浪費體力，多流兩滴汗，死得更快而已。
扶蘇終於站起來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往前兩步，整個人狠狠撞在前方柵欄上。
砰。
這圈困著活人的木柵欄，全是用深山裡沒去皮的生木隨便扎攏的，遍佈著木刺與倒茬。
但扶蘇根本不願顧及這些，更是用盡全身殘留的蠻力緊緊握住。
扶蘇苦笑出聲。
和心裡的苦痛比起來，這點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！
二十年！整整二十年！
他在咸陽巍峨的章臺宮中，在浩如煙海的藏書閣內。
就著鯨油長明燈，一卷一卷地讀著那些微言大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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