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沒有妥協！”
方旭突然像瘋了一樣往前撲。
手銬被拽得嘩啦作響，勒進手腕的皮肉裡，磨出幾道血印子。
他死死盯著林川，臉部肌肉因為極度激動而扭曲：“我去找了！我去找校長，那個肥頭大耳的畜生拍著桌子告訴我，那幾個孩子家裡給學校捐了圖書館，讓我別鬧！我拿著周小鵬日記本去教育局，人家說這屬於校內糾紛，證據不足！”
方旭喘著粗氣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面前的鐵桌板上。
“我去城西派出所報警！那個接警的警察給我倒了杯水，勸我說未成年人之間的推搡不好定性，讓我回去好好教書！”方旭的嗓音已經徹底破碎，“所有人都告訴我，算了吧！一條人命啊，十四歲的人命！他們就只是一句‘算了吧’！”
方旭癱在鐵椅子上，肩膀劇烈地抖著。
審訊室裡只剩下他壓抑的抽泣聲。
林川看著他，手指夾著那根菸轉了一圈，塞回口袋裡。
“這就是你辭職的原因。”林川開口，“你發現自己什麼都改變不了。你站在講臺上教學生善良和規矩，轉頭卻發現現實是一灘爛泥。”
方旭低著頭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沒吭聲。
林川換了個姿勢，單手撐在膝蓋上：“就在你最絕望的時候，有個人找到了你，對吧？”
方旭緩緩抬起頭，紅腫的眼眶直勾勾地迎上林川的視線。
“他說得對。”方旭突然笑了一下，笑容慘烈且神經質，“他說，這個世界上有些人根本不配活著。法律的網眼太大了，總有漏網之魚，它保護不了好人，也懲罰不了該死的人。”
“但他可以教我一種方法。一種乾淨。絕對。沒有破綻的方法——淨化。”方旭的語氣變得極其狂熱，“他說我有天賦，我腦子裡的化學知識不該用來教那些只會霸凌別人的小畜生，應該用來讓那些垃圾安安靜靜地消失！”
“這人是誰？”林川追問，“怎麼聯絡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旭搖頭，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崇拜，“我從來沒見過他。他永遠是用國外的虛擬號碼給我打電話，聲音用了變聲器。他太厲害了，每次他都會把目標的詳細資料發給我，名字。住址。每天幾點出門。幾點洗澡。有什麼習慣......”
方旭嚥了口唾沫：“我什麼都不用查。他連路線盲區都給我規劃好了。我只需要把配好的藥送過去，放在該放的位置上。剩下的，時間到了自然就會發生。”
“他讓你殺你就殺？”林川眉頭擰成個疙瘩，“那個死在浴缸裡的游泳教練，還有今天早上在步行街吐血倒地的五金店老闆，他們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？”
方旭愣住了。
他臉上的狂熱僵持了兩秒，隨後有些木訥地回答：“那人說他們該死。”
“什麼叫他說他們該死？”林川聲音提高了一個八度，“周小鵬死的時候，你知道他受了委屈。現在這兩個人你連他們犯了什麼罪都不知道，你就敢動手？”
方旭又開始搖頭，縮在鐵椅子裡，雙手捂住耳朵：“他不會騙我的。他說那是淨化，他們肯定是人渣，肯定也是逼死過人的畜生！我是在替天行道！我在救人！”
林川看了他足足半分鐘。
這人沒救了，極度的愧疚和絕望已經徹底摧毀了他的正常心智。
林川站起來，單手拎起那把摺疊凳。
走到審訊室門口時，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方旭蜷縮在鐵椅子上，三十二歲的年紀看著像行將就木的老頭，嘴裡還在魔怔般地重複著“我沒殺錯人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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